万象阁正店的拍卖会酉时开始，陆行舟申时就把她拽出了藏经阁。
他说“去晚了抢不到好位置，只能站在后排踮脚看人举牌，脖子酸得跟在食堂排红烧肉一样。”
她被他拽着下了山，穿过万象阁分阁门口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街，拐了两个弯，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万象阁正店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不是分阁那种藏在巷子里的二层小楼，而是一座三层高的环形大殿，雕梁画栋，檐角悬着成排的琉璃灵灯，灯光透过彩色琉璃折射出斑斓的光晕，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金色。
门口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有穿太虚宗弟子服的，有穿天衍宗、碧落宫的，也有散修打扮的，衣饰各异，修为从练气到金丹都有。
陆行舟带着她径直走到侧门，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镶金边的万象阁贵宾令牌朝守门的伙计晃了晃。
伙计立刻堆起笑脸，躬身引他们上了二楼，二楼是环形走廊，中间挑空，能俯瞰一楼正厅的拍卖台。
走廊上摆着几排软垫座位，比一楼硬板凳舒服得多。
陆行舟挑了个靠栏杆的位置坐下，指了指一楼的拍卖台，说这种小拍卖会每月一次，没什么真正的宝贝，大多是给练气筑基的弟子们长长见识。
不过偶尔也会有好东西，拍卖会开始得干脆利落。
主持拍卖的是个穿着青衫的老者，须发花白但声音中气十足，一开口就把场面镇住了。
第一件拍品是一柄中品法器短剑，起拍价三百灵石，几个筑基期的散修轮番举牌，最后被一个天衍宗弟子以五百二十灵石拍走。
第二件是一瓶筑基丹，二十颗装，起拍价两百灵石，被几个内门弟子抢到了四百八十灵石。
第三件是一张二品火系防御符，可抵挡金丹以下火系攻击一次，起拍价一百灵石，竞价不算激烈，最后以一百八十灵石成交。
顾清辞正盯着拍卖台上那把刚摆上去的中品法器短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冷的身影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三师姐洛清霜今天换了件淡蓝色的常服，腰间仍挂着那枚阵盘，坐下时阵盘轻轻磕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没看拍卖台，先看了一眼顾清辞手里攥着的竞价号牌，十积分连号牌都拿不到，这号牌是陆行舟给的，上面刻着万象阁的云纹，背面写着“观摩席”。
“三师姐也来了？你不是对这种小拍卖会没兴趣吗。”洛清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目光转向拍卖台。
“今天压轴是一套阵旗，我过来看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第一次来，别被陆行舟忽悠着乱举牌。”
“她兜里就十个积分，想举也举不了。”
陆行舟在旁边把号牌翻过来，指着背面那行云纹小字，“观摩席——万象阁专为首次参加拍卖的新人设的席位，不用竞价，纯看。”
正说着，拍卖台上换了一件新拍品。青衫老者揭开托盘上的绒布，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株拇指粗的灵草，根须完整，叶片呈深绿色，茎上有一圈一圈的金色纹路，在灵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顾清辞盯着那株灵草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这名字很耳熟大力草。
她前世在网上刷到过一种叫牛大力的中药材，说能补腰膝、强筋骨，跟她现在看的东西完全无关，但那个名字就是这么猝不及防地从记忆深处蹦了出来。
她低头笑了笑，心想这修真界的炼丹师取名字也挺接地气的。
拍卖会散了之后，陆行舟带她去万象阁一楼正厅的登记处逛了一圈。
登记处柜台后头坐着个穿灰衣的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瞌睡，一本登记册摊在旁边，字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
陆行舟说这老头姓孙，是万象阁的元老级人物，自称祖上在凡尘开当铺。
她看老头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头一看，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修士，筑基初期修为，穿一身半旧的青色道袍，国字脸，浓眉大眼，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憨。
他手里捏着一株刚拍到手的大力草，包装纸已经拆了一半，大概是想看看有没有被调包。
“这位道友，请问你知不知道大力草怎么保存？我刚刚在拍卖会上拍的，忘了问掌柜。”
“密封避光，放在阴凉干燥处就行。”
“多谢道友。”青年修士把大力草重新包好，又抬起头，表情依旧很认真，“对了，我叫牛大力。”
她愣了一下。这名字怎么跟刚才那株灵草完全一样。
牛大力看她愣住，大概是经常遇到这种反应，也不意外，只是憨厚地笑了笑说不是艺名，是父母给取的。
他爹当年在山上采药时挖到一株野生的牛大力，回家路上捡了块刚出生的小牛犊，他妈说这崽子跟牛有缘，就给他取名牛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