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比赛的对手是天剑峰的外门弟子，姓赵、练气七层、剑修，公示栏上写着他的名字赵乾，天剑峰外门弟子，练气七层。
顾清辞站在公示栏前看了片刻，在心里默默把陆行舟那份对手资料过了一遍。
天剑峰的外门弟子大多是剑修，攻击距离比她长，速度也不会比她慢。
练气七层的灵力总量大概比她多一半，正面拼消耗她肯定拼不过。
唯一的机会是在前几回合找到破绽，一招制敌，如果拖到后半程，她必输。
谢寻站在她旁边，也在看自己的对手，符箓峰的一个练气六层弟子，姓周，主修土系符箓。
谢寻看了片刻，忽然问她：“师姐，你今天赔率多少？”
“不知道。王宝强昨天说如果赢了第一场就调我的赔率，今天还没去他那边看。”
“那打完这场，你的赔率估计又要降了。”谢寻把剑穗上的绳结拆了又系，系了又拆。
她发现他每次紧张的时候就会拆那个穗子，拆到后来那根浅蓝色的穗子已经被他搓得起了毛，颜色也比刚买时淡了一圈，不知道是磨的还是洗的。
两人并肩走到擂台等候区，今天的围观人数比昨天多了不少，擂台四周围了好几层，各峰弟子挤在阵旗屏障外。
陆行舟已经提前占据了最前排的位置，手里拿着算盘，旁边站着苏晴和洛清霜。
苏晴手里拎着一只小药箱，洛清霜依旧面无表情地转着阵盘，但目光落在擂台上。
秦慕远也在，靠在一根木桩上，双手抱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上场前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很轻，但她接收到了。
王宝强的盘口就设在等候区左侧的石台旁边，桌上摊着那本翻了毛边的账册，赔率用炭笔写在木牌上，插在桌角。
练气组的赔率牌上，她的名字旁边写的是“第七峰顾清辞·一赔一”，另一个叫“赵乾·天剑峰·一赔零点八”。
周围有弟子在议论，“顾清辞昨天打得不错，但赵乾是剑修，练气七层对她四层，差三层呢。”
“三层怎么了？昨天刘铮差她两层不也被她逼退了好几步。”
“刘铮是锤修，赵乾是剑修，剑修速度快，她那个护盾扛不了几剑。”她只听见这几个字，护盾扛不了几剑。
谢寻挤到王宝强桌前，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灵石搁在桌上。
王宝强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记下名字，在押注栏旁边画了个笑脸。
顾清辞走过去看了一眼账册，谢寻押的是她赢，押注数目和昨天一样。
她问他是不是把昨天赢的灵石又全押上了，他说嗯，她说八师弟你这样迟早输光。
他说输了就输了，赢了分师姐一半，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行，赢了分你一半。
擂台上赵乾已经站定，他穿天剑峰外门弟子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的符文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他朝她拱了拱手，说天剑峰赵乾，请顾师妹指教。
她也拱手回礼，说第七峰顾清辞，请赵师兄手下留情，裁判挥手，比赛开始。
赵乾出剑的速度比她想的更快，剑尖带着一道极细的青色剑芒，直刺她的咽喉，不是试探，是杀招。
她侧身避开，剑芒擦着她脖颈掠过，削断了她鬓角的一缕头发，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断发飘落在擂台上，她没看那缕头发，只是脚下轻身靴的符印在瞬间闪了一下，整个人往右飘出好几步。
刘铮的重锤让她学会了在面对比自己更强的人时不能等对方先动，必须提前预判对方的攻击方向，在对方剑尖刚起势的时候就先做出反应。
赵乾的剑的确快，但他的起手式有规律，每次发动突刺前剑鞘上的符文会先亮一次，那是灵力注入剑柄的迹象。
赵乾一击不中，立刻变招。
剑势从直刺转为横扫，剑芒划出一道弧线封住她左右两侧的退路。
她跃起避开横扫，在空中凝出火球往下砸，火球比昨天的更大，从核桃长到了小半个拳头，颜色也从橙红转成了亮金，砸在赵乾的剑身上溅起一片火星。
趁他格挡的间隙她在落地瞬间撑起护盾，护盾凝得比昨天更快更厚，屏障上的裂纹被灵力重新补满，透明度降到了半透。
赵乾的剑芒刺在护盾上，盾没碎，只是晃了晃，台下有人惊呼，“她的护盾比昨天强了！”
她借着护盾挡住第三剑的空隙，连续三个火球分别打他正面、左侧、头顶，逼得他连退了三四步。
灵力消耗过半，掌心被火球烫得发红，但她没有停，必须在赵乾重新调整节奏之前找到他的破绽，否则越往后拖对她越不利。
她盯着他的剑鞘，等那个符文再次闪起，剑鞘上的符文又亮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冲，护盾在正面挡住赵乾的剑芒，同时轻身术瞬间爆发，整个人从他侧面绕到身后，灵力凝聚在右手指尖，火球近距离砸向他握剑的手腕。
赵乾被迫收剑格挡，但她的目标不是他的手腕，是他的剑柄，火球擦着剑柄飞过，逼得他松开了握剑的手，护盾猛然发力往前一顶，肩膀撞上他的胸口。
赵乾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脚跟踩在擂台边缘的木条上，晃了晃，然后翻了下去。
裁判挥手，比赛结束。
擂台下先是一片安静，然后炸开了锅。
陆行舟用算盘敲着擂台边缘的栏杆，说“护盾挡住第三剑后立刻切轻身术绕侧，火球逼松剑柄、护盾顶肩撞出界，她用护盾当防御的同时还用它当武器，这打法在练气期极为罕见。”
苏晴已经拎着小药箱走到擂台边，掏出一小瓶活血散搁在擂台边缘，问“膝盖疼不疼，刚才落地时她的膝盖磕在擂台上，隔着裤子蹭破了皮，膝盖上肿了一片。”
她低头看了看，说“不疼。”
苏晴说“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不看别人的眼睛，她把药瓶往前推了推，接过来抹在膝盖上。”
赵乾从擂台边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朝她抱拳，说“她刚才那个绕侧是临时想出来的还是提前练过的。”
她想了想，说“提前练过绕侧，但用护盾顶人是临时想出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下次再打一场。”
她说“好，等他下次来第七峰竹林找她，木桩很多，摔了不疼。”
谢寻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攥着王宝强刚结给他的灵石，比昨天多了好几块。
他把其中一半搁在她手里，说“分师姐的。”
她低头看着那几块还带着谢寻掌心温度的灵石，说“八师弟你下次别全押了，万一她输了呢？”
谢寻想了想，说“那也是分师姐的。”
她愣了一下，把灵石收进袖子里，没有再说。
当天傍晚她坐在演武场边的石阶上，膝盖上抹着苏晴给的活血散，掌心还残留着火球的余温。
她把今天的比赛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赵乾的剑很快，盾很利，但他每次发动突刺前剑鞘上的符文会先亮一次。
今天赢他不是因为灵力比他强，是因为她看到了那个破绽。
战斗是最好的修炼，赢一次不算什么，但她终于明白刘铮那天为什么在赛后问她火球是不是放了全力。
他们不是在看她的修为，是在看她的上限。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虎口上握笔的茧还在，但掌纹里多了一层薄薄的、被火球烫出的红色痕迹。
她握紧拳头，松开，又握紧，明天还有一场。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往第七峰走去。
三十七还在竹林里等她，今天放风时间晚了，它大概已经啄完了所有落叶，正在啄谢寻的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