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一口包子，转头看舷窗外面，山门广场在往下沉，青石板越来越小，太虚宗的群山渐渐缩成几个青灰色的小尖角。
歪脖子松树早看不见了，整个过程平稳得像站在地上，连杯子里的茶水都没晃一下。
“这飞舟是真的稳。”旁边有人嘀咕了一句。
“废话，云篆级别的，整艘船光防御阵法就刻了好几层，你当是凡间的马车呢。”
船舱里很快热闹起来。
各峰弟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有聊天的，有翻书的，有擦法器的。
没人晕船，也没人紧张，飞舟太稳了，稳得跟还坐在宗门里似的，窗外翻涌的云海看起来反倒像一幅会动的画。
顾清辞正靠在舷窗边翻妖兽图谱，温不言整理的那份，每种妖兽的弱点习性都背过，趁着路上再翻一遍。
一个穿清元峰弟子服的年轻人从过道那头挤过来，浓眉大眼，脸上带着一种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笑。
他在她旁边的空位站定，大大方方一拱手：“你好，我叫赵徳株，清元峰的。”
顾清辞抬头看他。
他大概是被人误会惯了，报完名字立刻补了句解释，语速快得像在背贯口，赵是赵国的赵，德是德行的德，株是一株两株的株。
她点点头：“罩得住？”
赵徳株愣了一下。
“到了十万大山，可得罩着我。”
“不是——是赵徳株！”
“知道，逗你的。”
赵徳株张着嘴停了片刻，然后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符牌拍在桌上。
“你这人有点意思。”
他把符牌一张一张摆开，“闲着也是闲着，打牌不？”
符牌是用桃木削的，牌面上封印着不同妖兽的虚影，按五行相克比大小。
赵徳株说这是他自己做着玩的，在清元峰没人陪他打，清元峰弟子一个比一个闷，打坐的比说话的多。
她想起谢寻说清元峰在广场上站队时最安静，确实不难理解。
她把妖兽图谱合上。反正飞舟要飞好些天，闲着也是闲着。
后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
李瑶是紫丹峰的，第一次去十万大山，带了个比脑袋还大的丹炉，过道太窄她侧着身子才挤过来。
每次出牌都犹豫好久，赵徳株催她“你再不出天都亮了”，她一着急把最好的牌打出去了，被顾清辞用一张低阶水属牌克掉，气得把丹炉盖子掀了又盖上。
“你故意的！”李瑶指着赵徳株。
“你自己手抖怪谁。”
“我没手抖！”
“那你刚才出牌的时候手指头在颤什么？”
“被你吓的！”
旁边几个围观的弟子笑得前仰后合。
有个天剑峰的剑修挤过来看了一眼牌局，说“你们这什么破规则，五行相克哪有这么用的。”
赵徳株说“这是我定的规矩，不爱打你回你剑堆里去。”
那天剑峰弟子没走，反而搬了张蒲团坐下来，说“我就看看你们还能打出什么花样来。”
飞舟航行的头几天，这种牌局几乎每天都有。
赵徳株的符牌被磨得边角发亮，李瑶的出牌速度从“天都亮了”缩短到了“茶没凉”。
那个天剑峰剑修后来每次必到，再也不提规则的事，因为赵徳株说“再挑毛病就你洗牌”，他就真的洗了好几天牌。
顾清辞大多数时候靠在舷窗边翻妖兽图谱，偶尔抬头看他们吵，偶尔被拉进去打两把。
赵徳株问“她去过十万大山没有。”
她说“没有。”
他说“不用怕，外围没那么吓人，就是蚊子多了点。”
李瑶从旁边探过头来：“十万大山的蚊子多大？”
“拳头那么大。”赵徳株比了个手势。
李瑶脸都白了。
旁边的剑修说“别听他胡扯，蚊子是有，没那么夸张，顶多指甲盖大小。”
李瑶松了口气，赵徳株补了一句“指甲盖说的是蚊子腿。”
李瑶把丹炉盖子砸了过去。
飞舟飞了好几天。
途中有过一次小插曲，一群飞行妖兽从云层里钻出来，撞在防御罩上。
防御罩连光都没闪一下，那群妖兽撞了几下发现撞不动，拍拍翅膀飞走了。
有个第一次坐飞舟的弟子紧张得站起来拔剑，被旁边的人拽回去，说防御罩要是破了全船人都得完蛋，你紧张也没用。
那弟子讪讪地坐回去，剑还抱在怀里，脸红了半天。
李瑶后来不怎么怕了。
她在飞舟上学会了打符牌，虽然还是出牌很慢，但赵徳株催她的时候她已经会回嘴了。
她说“从十万大山回来要给丹炉换个轻点的盖子，被赵徳株砸太多次，盖沿都有点瘪了。”
赵徳株说“那是你自己摔的别赖我。”
李瑶说“就是你吓的，两个人又吵起来。”
顾清辞在旁边翻了一页图谱，窗外的云海还在翻涌，防御罩的金光淡淡地笼罩着整艘船。
飞舟还在往北飞，离十万大山越来越近。
厨房方向飘来干粮加热的焦香，混着船舱里符牌拍在桌上的啪啪声。
赵徳株又在催李瑶出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