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诀练到第十二天的时候，顾清辞在灵脉密室里把一片火墙铺到了整整一丈宽。
暗红色的火焰贴在石壁上无声燃烧，没有龙火术那种尖锐的破空声，没有火龙炎弹那种炸裂的爆发感。
就是安静地、均匀地铺在那里，像一层烧红的绸子被人用手掌慢慢抚平。
她把火焰收了，低头看了看手掌，掌心微微发红但没有起泡。
然后丹田里的灵核忽然停了一瞬，不是平时修炼时那种随着吐纳节奏缓慢旋转的停法，是所有的灵力同时往内收缩，像被人用一根手指轻轻按住了丹田口。
密室里浓郁的灵气同时往她丹田里涌，四壁的聚灵阵纹亮得比平时亮一点。她只来得及把赤焰诀的火焰全部撤回，免得失控烧到角落里的小白，然后闭上眼睛盘膝坐稳。
灵核在丹田里急速旋转，每转一圈就涨大一圈。
灵液顺着十二正经冲刷四肢百骸，经脉一阵接一阵地发酸发麻，紧接着是一阵接一阵的发胀，像全身的骨头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撑满了。
皮肤表面渗出一层极薄的灰褐色泥垢，带着淡淡的腥味，那是经脉扩张时排出来的淤积杂质。
灵力在丹田里反复碾磨，那层无形的瓶颈薄膜。
先是针尖大的裂纹，然后裂纹一寸一寸往外扩，像冰面上被人踩了一脚之后蔓延开的细密裂痕，从中心往边缘一片一片地碎开。
然后瓶颈碎了，经脉里的灵力流速猛地翻了一倍，丹田里的灵核比之前大了一圈，颜色从暗金变成，更深一层的淡金，悬在丹田正中央稳稳地转着。
筑基中期。
她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手指。
关节咔咔响了几声，经脉里残留的灵力余波还在指尖微微发麻。
她试着凝了一小簇火球，不需要刻意压缩，心念一动，赤金色的火焰就在指尖跃出来，温度比之前更高，颜色更纯。
她把火球撤了，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层灰褐色的泥垢，已经干透了，蹭在袖口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子。
小白从角落里探出头，用鼻尖朝她的方向嗅了嗅，大概是被那股腥味呛到了，打了个喷嚏。
密室的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陈道明站在门外，手里端着茶杯，茶大概已经凉了，杯口没有热气。
他扫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角落里那只正用尾巴捂着鼻子的小白，说“突破了”，语气跟平时问她食堂肉包子吃没吃差不多。
顾清辞站起来说“刚突破，先去洗一下。”陈道明摆摆手示意她自己去。
后山崖壁下那道山泉在月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她把外袍脱了搭在石头上，捧起水往手臂上浇。
泥垢遇水化开顺着指尖往下淌，在月光下看不出来颜色，但水流过皮肤时那种黏腻的触感让她皱了皱眉。
洗了好一阵子才把胳膊和脖子上的污渍清干净，皮肤被冷水激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但经脉里新生的灵力在冷水的刺激下反而流得更畅快了。
小白蹲在岸边的石头上，歪头看她洗脸，尾巴尖在石面上扫来扫去。
回到密室时陈道明还在等她。
他绕着她走了半圈，伸出食指在她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一股极细微的灵力从他的指尖透进去在她督脉里转了一圈又收回来。
他收回手说“经脉扩得还行，没有撕裂的痕迹，火属性灵力比之前更纯了。让她接下来几天不用再进密室，每天在竹林里练赤焰诀和龙火术的切换，让经脉适应新的灵力流速，别等到进了秘境才发现灵力跟不上身法。”
说完端起茶杯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说温不言那边有新资料让她有空去拿，关于秘境中层那片神识异常区的最新分析。
当天晚上她把筑基中期的灵力数据记在龙火术玉简的折角页空白处。
灵力总量翻了不少，赤焰诀覆盖范围能到一丈，龙火术穿透力测试等竹林实战再补。
写完搁下笔，躺在床上时丹田里的灵核还在转，比之前更快更稳。
小白趴在她枕边，用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她的手腕。
接下来几天她没再进密室。
每天早上卯时去竹林练功，先铺赤焰诀封住几根木桩之间的走位，再用龙火术点杀，最后用火龙炎弹收尾。
三种功法来回切换，灵力的衔接顺了不少，切换时偶尔还会卡一下，但比突破之前强了不止一点。
秦慕远来过一次，靠在竹林边上看了片刻，没拔剑，只说“灵力稳了，速度还差点”。
她问“他速度差多少。”
他说“差一个秘境实战的距离。”然后走了。
回石屋之后她把秘境残图重新翻出来摊在桌上，外层青纹狼和岩甲野猪的弱点她早背得滚瓜烂熟，中层的鳞甲巨蟒和风刃雕也反复看过好多遍。
神识异常区的位置用朱砂圈了个红圈，这片区域灵力修为会被压制，但神识不受限，是她的主场。
温不言上次给的最新分析里有一句让她多看了好几遍：“神识异常区压制范围可能比往年更大，不排除覆盖中层近半区域。建议降低对火系术法威力的预期，提高对神识攻击的依赖度。”她把这句话抄在残图背面，在“降低预期”四个字下面画了道横线。
万象阁新到的冰系迟缓符她又去补了几张。
陆行舟从柜台底下拿出符箓时多看了她一眼，说“七师妹你的灵力波动比前几天强了一截，是不是又突破了。”
她说“筑基中期，刚突破没几天。”
他把符箓推过来，说“恭喜，这批符箓给你打个折，就当庆祝。火系增幅符他也新进了一批，贴在赤铜短匕上能多延伸好几寸火纹，问要不要。”
她看了看刀柄上已经磨淡的火纹，又看了看陆行舟算盘上那串她看不懂的数字，说“先赊着，秘境回来再结。”
陆行舟说“行，反正是老客户了。”
出发前夜，她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重新整理。
聚灵丹和生肌丹分装进左右衣兜，解毒丹搁在最容易拿到的夹层，冰系迟缓符和雷系破邪符按数量分好叠成两沓，火系增幅符贴在赤铜短匕上，符纸碰到刀身自己融进去，刀刃上的火纹猛地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光在刀锋上闪了闪。
洛清霜给的护阵符文挂在腰间左侧，保命玉牌挂在右侧。
秦慕远给的灵液还剩大半瓶，苏晴塞的妖兽专用补灵散和生肌膏单独装了一个小布袋。
她把秘境残图折好放进袖子里，把温不言那份神识异常区和龙火术玉简里压在枕头底下，明天出发前再最后翻一遍。
小白趴在她枕边蜷成毛球，尾巴盖住鼻子。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说明天要进秘境了。
它没睁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呼噜声，尾巴在她手腕上轻轻绕了半圈。
丹田里的灵核还在稳稳地转，比以前更快更稳。
她闭上眼，把青纹狼的弱点、神识异常区的位置、赤焰诀的起手式在心里过了一遍。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明天进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