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
无可匹敌的霸道。
这句话像是裹着冰碴子的铁砂，强行塞进李世民和房玄龄的喉咙里。
两人被震得忘了喘气，脸色憋得通红。
谁才是这大唐的天？
如果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那是诛九族的谋逆死罪。
但从江天言嘴里吐出来，却只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李世民呆呆地看着江天言。
他猛地吸了一口冷气，胸腔因为震撼而剧烈起伏。
“仙尊……您能呼风唤雨？”
他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枯叶，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狂热。
大唐国运，真的有救了？
江天言拍了拍道袍的下摆。
紫金色的布料在夜风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算什么难事。”
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顿白菜。
“跟那帮玩政治的废物讲什么道理？”
“他们不是想看老天爷的意思吗？”
江天言看向李世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去，发皇榜。”
“通告全长安，乃至整个关中。”
“今夜子时，本座做法，请龙王降雨。”
“雨水，管够。”
李世民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连连点头，像个接了圣旨的小兵，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因为蹲得太久，右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在红漆柱子上。
“朕这就去！这就去！”
他一把拉起还跪在地上的房玄龄。
两个大唐最高权力的掌控者，像两头发疯的公牛，跌跌撞撞地冲出临仙宫。
消息比长了翅膀飞得还快。
皇榜一贴出，不到半个时辰，整个长安城都炸锅了。
太原王氏，长安府邸。
正堂。
名贵的金丝楠木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
太原王氏的现任家主，王仁表。
他手里捏着两个盘得油光水滑的核桃，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
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家主！皇榜贴出来了！”
管家大口喘着气，把刚抄录的一份榜文双手递了上去。
“那妖道要在今夜子时，求龙王降雨，覆盖整个关中！”
王仁表停止了转动核桃的动作。
他一把扯过那张纸。
飞快地扫了一眼，眼睛渐渐眯成了一条缝。
一条毒蛇般的缝。
“求雨？”
他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笑声嘶哑刺耳，像破风箱在漏气。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他有什么通天的手段！”
“原来是被逼急了，走投无路，自寻死路！”
旁边的几个王氏族老也跟着哄笑起来。
整个正堂里充满了嘲讽的快活空气。
一个族老捋着山羊胡，指着大敞的房门外。
“家主您看，这毒太阳毒得能把人烤熟。”
“三个月了，连片比指甲盖大的云彩都没见过。”
“这天灾是人力能违抗的？”
王仁表把那张皇榜揉成一团，随手扔在脚底下。
用鹿皮靴子狠狠踩了两脚。
“他这是被咱们卡死了粮道，狗急跳墙了。”
他冷笑着端起手边的定窑茶盏，刮了刮茶叶沫子。
“陨石洗地？不过是障眼法加百年难遇的巧合罢了！”
“呼风唤雨？他要是真能让这关中下雨，老夫把这太师椅吃下去！”
王仁表喝了一口茶，眼神变得阴毒无比。
“吩咐下去，各家粮铺的水井，封得再死一点！”
“一滴水、一粒米都不准流进市面！”
他狠狠把茶盏顿在桌子上。
“等过了今晚子时，一滴雨不下。”
“那妖道的骗局就不攻自破！”
“明天一早，老夫要带着世家联盟的奏折，在太极殿上，生生扒下他那层画皮！”
狂妄，得意，以及对即将到来的胜利的笃定。
充斥着这座豪华的府邸。
他们太迷信自然规律了。
也太迷信自己手里的粮食和权力了。
时间在饥渴和焦灼中，像蜗牛一样缓慢爬行。
日落。
夜幕降临。
长安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嘴唇干裂、眼巴巴望着天空的老百姓。
他们手里端着破瓷碗、木盆，甚至是残缺不全的陶罐。
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干得起土的街头。
等着仙尊承诺的甘霖。
但老天爷似乎铁了心要站在世家大族那边。
夜空深邃。
一轮残月挂在天边，白惨惨的，没有一点生机。
漫天星斗闪烁。
空气干燥得连吸一口气，都觉得嗓子眼在冒烟。
没有风，没有云。
一丁点要下雨的迹象都没有。
亥时。
太原王氏的府邸里，灯火通明。
王仁表坐在书房里，案头上摆着一摞厚厚的奏折。
全是对江天言妖言惑众、欺君罔上的弹劾。
他看着窗外清冷的星空，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越来越深。
“快了。”
他用毛笔在最后一份奏折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子时一过，大局已定。”
子时。
长安城外的更鼓，沉闷地敲响了。
当。
当。
当。
更鼓声在干燥冰冷的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李世民站在太极殿的台阶上，双手死死抓着白玉栏杆。
指节发白，手心全是冷汗。
房玄龄和杜如晦站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临仙宫的大门。
“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声音在死寂的皇城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天言一个人走了出来。
没有太监撑伞，没有童子提灯。
他穿着那件宽大的紫金道袍，脚步不急不缓。
走下了临仙宫的台阶。
太极宫广场空旷无比。
青石板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江天言走到广场正中央。
停下脚步。
他没有设什么登高祭坛。
没有摆什么三牲祭品。
更没有拿桃木剑去比划那些乱七八糟的罡步。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
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夜风吹过，拂起他的道袍下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天言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过深沉的夜色。
看着那片万里无云、星光璀璨的干燥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