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夜风在三万丈高空上，像是一把把磨得飞快的冰刀。
刮在脸上有种真实的割裂感。
李世民悬在半空，护体金光被风吹得明灭不定。
他愣愣地顺着江天言的手指，往上看。
黑。
那种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黑。
而在那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上。
挂着一轮惨白色的圆盘。
月亮。
李世民的嘴巴半张着。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吞咽声。
“咕咚。”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确信自己没看错仙尊指的方向。
不是高句丽，不是罗马，也不是什么未知的大陆。
是天上那个每天晚上都会爬出来的太阴星。
打月亮？
抢太阴星？
李世民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头受惊的野驴狠狠踢了一脚。
一片嗡嗡作响。
他虽然结了帝王金丹，举手投足间能轰平一座山头。
在凡人眼里，他已经是神仙了。
但他骨子里的认知，还是那个被四书五经喂大的大唐古人。
天圆地方。
星辰那是悬在九天之上的神明居所。
凡人，哪怕是皇帝，在祭天的时候也得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磕头。
“仙……仙尊……”
李世民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会飞，双腿下意识地在半空中胡乱蹬了两下。
差点失去平衡栽下去。
他赶紧稳住身形，结结巴巴地开口。
“您……您是说……那个？”
他指着月亮，手指头抖得像得了羊癫疯。
“不然呢？”
江天言把手揣回紫金道袍的宽大袖口里。
在悬崖边上找了块干净的青石板，坐下。
“你以为这地球上还有什么值得本座出手的地方吗？”
“那帮黄毛蛮子现在连句硬话都不敢说，天天跪在长安城里背论语。”
“抢他们？掉价。”
掉价。
李世民脑子里嗡嗡的。
大唐历代君王做梦都想打下来的江山，在仙尊嘴里成了掉价的破烂。
他飞近了两步。
离江天言近点，似乎能让他那颗狂跳的心脏稍微安稳一些。
“可……可那是太阴星啊！”
李世民急得脸都红了，唾沫星子乱飞。
“古籍里说了，那是太阴之精凝聚所在。”
“上面……上面什么都没有啊！”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急于用自己那点可怜的天文学知识来劝阻仙尊的疯狂念头。
“钦天监的人用您赐的那个天文望远镜看过了。”
“上面全是坑！”
“坑坑洼洼的，连棵草都不长！”
李世民越说越急，语速快得像是在爆豆子。
“而且那上面极寒无比。”
“咱们大唐的将士，就算是筑基期，上去也得冻成冰棍啊！”
“再说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天上的神仙。
“传说那上面只有广寒宫的虚影，是仙子清修之地。”
“凡人，凡人根本上不去啊！”
江天言坐在石头上。
听着李世民这番漏洞百出、充满古代神话色彩的科普。
没忍住，扯了一下嘴角。
广寒宫的虚影？
神仙清修？
这帮古人脑补的能力，真是一绝。
月球上除了石头就是土，连根毛都没有，哪来的广寒宫？
但他没打算给李世民上一堂现代天文学的课。
给古人讲真空、讲重力、讲宇宙辐射？
那比教猪上树还费劲。
而且，太破坏逼格了。
神仙，就要有神仙的做法。
科学解释不通的。
那就用魔法打败魔法。
用玄学碾压常识。
江天言脸上的那点笑意慢慢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漠然。
那种漠视一切规则、甚至连宇宙法则都不放在眼里的狂傲。
他从青石板上站起身。
紫金道袍的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李世民。
而是仰起头。
目光越过三万丈的高空，越过稀薄的大气层。
死死锁定了那颗在黑暗中散发着冷光的灰色星球。
空无一物？
凡人上不去？
江天言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狂妄到了极点的弧度。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规则的绝对嘲弄。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
下巴微微抬起。
眼神里透着一股连天地法则都要被踩在脚底下的霸道。
“空无一物？”
江天言的声音很轻。
但却带着一种能撕裂空间的穿透力。
在李世民的耳边轰然炸开。
“我说它上面有广寒宫。”
他盯着那轮满月，一字一顿。
“它今天，就必须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