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袋要炸了。
脑电波的能量在颅骨里越聚越密，像有人往一个玻璃瓶里不停灌水，瓶壁已经撑得发白，马上就要碎。那些残缺的灵魂还在往他身上爬，还在灌，还在喊。
然后——
没了。
不是炸了。是碎了之后没有碎片。身体消失了。水泥地消失了。铁门消失了。声音、光线、气味，全没了。
他悬在黑暗里。
不是掉，不是飞，是浮。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方向。像被塞进了一个没有边界的口袋。
然后他看见了光。
一团一团的，大大小小，飘在黑暗里。有的像萤火虫那么小，有的像拳头，有的像篮球。颜色不一样——有的发白，有的发红，有的发青，有的发黑。每一个光点都在动，在颤，在挣扎。
他知道了。这些就是那些人。那些死在诈骗园里的人，他们的灵魂碎片，他们的执念，他们的恨。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没报完的仇。
他伸手。
手指穿过了一个光点。像伸进温水里，那个光点裹住他的手指，往他皮肤里钻。一股意念直接撞进脑子里——
我想当兵。我想拿着枪回去。我要把那些人一个个打死。
不是他的想法。是那个光点里的人的。
他又碰了一个。
我想变成超人。我想飞回去。我想一拳砸烂他们的房子。
又一个。
我想学杀人技。我想无声无息地靠近。我想让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一个接一个。他碰了不知道多少个。每一个里面都装着一个人的复仇方式——有的想当英雄，有的想当魔鬼，有的想当战士，有的想当刺客。没有一个人想原谅。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他去变成什么。是他拿着这些东西，去对应的世界里，把每一种复仇方式都练出来。那些人想当兵，他就去战场世界，替他们当一回兵。那些人想学杀人技，他就去该去的地方，替他们学。那些人想变成狠角色，他就变成。
他不是英雄。他是容器。是那些人最后的刀。
他闭着眼，在黑暗里，让那些光点一个一个贴上来。贴满全身。能量在烧。不是别人的了，是他的了。
然后黑暗裂开了一条缝。
他睁开眼。
他碰到了那个光点。
别的都飘着等他伸手，这个不一样——直接朝他射过来了。像一颗子弹，带着尾巴，嗖的一声，直接钻进他脑子里。
他整个人一震，像有人拿锥子从太阳穴捅进去。那股东西在他脑海里炸开了，画面、声音、情绪，一股脑全涌进来。
一个女大学生。被骗到诈骗园。男朋友骗他套路，只是她走的是另一条线。到了之后不是泡水牢，是更脏的东西。
一群人她折磨她，反抗过，咬过，抓过，拿头撞过墙。没用。
最后被折磨致死，尸体不知道扔哪儿了。
她死之前想的不是活。是想亲手杀了那些人。想拿刀捅进去，想看着他们流血，想听他们求饶。
但她没做到。她死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
在回忆，她看了《义盖云天》。王祖贤演的港生最后拿起枪亲手报仇的样子，她看一遍哭一遍。她想成为那样的人。
那股意念在他脑海里钉死了——
替我报仇。替我把他们一个个杀干净。
亲手杀了这群诈骗园的畜牲，我在这里等着他们到来。
他闭着眼，没躲。
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