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灶房烧了壶开水，舀了一勺灵泉水兑进去，又加了一勺白糖，搅了搅。
糖水清澈透亮，隐隐泛着一层莹润的光。
刚才她在空间的藏书楼里翻到一本《灵泉小记》，里面记载了这口井的来历——灵泉水可以洗经伐髓、祛病延年。安安在胡家挨饿受冻了四年多，身子骨亏空得厉害，正好可以补补。
回到屋里，苏念开始收拾行李。她打算明天一早就启程南下，去军区找胡志高离婚。
现在手里有从胡家拿回来的五千两百块，还有父母给的嫁妆傍身，她有信心护好儿子。
钱财首饰都收进了空间。她在后面小院挑了个喜欢的房间，当作自己的卧室，就当是随时能回去的娘家。
衣服翻出来一看，全是打了补丁的旧衣裳。安安的更不用说，都是捡胡耀祖不要的改的，穿了好几年，缝缝补补早不成样子。穿着这些出门，肯定要被人看扁。
她绝不能容忍。
苏念一边叠衣服一边盘算，晚点抽空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成品的衣裳。再不行，就去大房那边抢几件好的。
正一件件清点着，院子里传来欢快的脚步声。
安安回来了，像只归巢的小鸟，一进门就扎进她怀里。
“娘！你看！”
安安兴奋地举起小手，把一只狗尾巴草编的小兔子递到苏念眼前。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薄汗。
“小兔子？”苏念配合着惊呼，“谁给安安编的？手这么巧？”
“隔壁的婶子，二虎他娘！”安安笑着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娘，你是不是没见过二虎？他家人可好了。”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东西，塞进苏念手里：“娘，这是给你的。”
苏念低头一看，是一块红薯干。
“二虎给的，可甜了，娘快吃。”
苏念心里一酸。这孩子受了四年多的罪，一块红薯干都当稀罕东西，还惦记着留给她。
“谢谢乖宝。”她接过红薯干，逗他似的“啊呜”一声，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不甜？”安安仰着脸，期待地问。
苏念点点头：“真甜，谢谢安安。”
她端过那碗糖水，递到安安面前：“娘也有个好东西给安安。”
安安低头看了看，抬起小脸：“娘，这是什么？”
“糖水，娘给你沏的。快尝尝。”
安安眼睛一下子亮了：“还有糖水？”
在胡家，不管是鸡蛋、麦乳精还是白砂糖，王桂兰都只紧着大房的胡耀祖。他只有眼巴巴看着的份。
小家伙捧起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黑溜溜的眼珠瞬间亮了起来，紧接着“咕咚咕咚”，一口气把整碗糖水灌了下去。
“好喝吗？”
“好喝！”他舔了舔嘴唇，眼睛弯成月牙，“娘，这就是糖水吗？太好喝了！安安太高兴了！”
苏念笑着擦掉他嘴角的水渍：“安安喜欢，以后娘天天给你做。喝了这水，安安以后就能长高个。”
“长高个，跟妈妈去看世界！”安安突然接话，他还记得早上苏念说的话。
苏念眼眶微红，摸摸他的头：“对，去看世界！”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赵春花的声音，哆哆嗦嗦的，像是怕惊着什么：“苏、苏念……饭好了……”
安安奇怪地看了苏念一眼。往常这些活都是他娘干的，大伯娘只会跟奶奶扯闲篇，在一旁干看着。
苏念站起身，走到门口。
赵春花端着托盘站在院子里，离得远远的，恨不得把胳膊伸长了把托盘递过来。托盘上是一海碗鸡汤、一碟炒青菜、一碟炒腊肉，还有一盆白米饭，分量足，瞧着也像那么回事。她倒是自觉，知道把王桂兰藏的腊肉也给做了。
“放那儿。”苏念朝窗台下的桌子抬了抬下巴。
赵春花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上去，转身逃命似的缩回东屋，“啪嗒”一声把门闩上了。
苏念抿着嘴笑了笑。想起过去她和王桂兰的作威作福，果然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她把饭菜端进屋，和安安围坐在桌前。
“天呐，竟然有肉！”安安惊呼，“娘，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从早到晚，幸福得像做梦一样。鸡蛋面、糖水、肉……最开心的是，娘跟他说了好多话，清醒又有条理，一点都不迷糊，还说带他出去看世界。
苏念笑着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肉：“今天是妈妈新生的好日子。吃吧！”
安安似懂非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苏念又给他夹了几筷子青菜，盛了碗鸡汤慢慢喝。安安吃得飞快，小嘴油汪汪的。
“慢慢吃，今天管饱。”苏念笑着给他擦嘴。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地继续扒饭。
吃完饭，苏念让安安在屋里歇着，自己去灶房把碗筷洗了。
她从没打算什么都压给赵春花干。她不像胡家人，没有欺压别人当地主婆的癖好。之前那些，不过是敲打赵春花，让她重新看清她们是平等的。
回屋后，苏念换了身干净衣裳，跟安安说自己要出去一趟。
安安眼睛睁得圆圆的：“你要出去？”
“对，娘去趟大队，很快回来。”
“娘你认识路吗？安安陪你吧。”
“乖宝在家好好午睡，等你睡醒，娘就回来了。”
小家伙起初还不放心，见苏念坚持，才乖乖躺好。吃了那么多，确实有些犯困了。
苏念出了门。
向阳屯的大队部在村东头，三间砖瓦房，门口挂着“向阳屯生产大队”的木牌子。
她到的时候，刘振山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看见她进来，手里的搪瓷缸子顿了一下。
“啊，苏念来了？坐，坐。”他放下茶缸子，指指对面的板凳。
苏念没坐，站在桌前开门见山：“大队长，我来开个介绍信，要带儿子出趟远门。”
刘振山眉头微蹙：“去哪儿？”
“部队。找胡志高离婚。”
刘振山的表情变了，一副“果然来了”的无奈，又掺杂着几分心虚和纠结。手指在搪瓷缸子上来回摩挲，嘴唇动了动，又合上。
苏念看着他：“大队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苏念，这个……”刘振山抬起头，欲言又止，“你先别急。胡富贵两口子的事，队里已经上报了。他们现在拘留了，公安正在审，该交代的都要交代。你的嫁妆补偿也拿了，你还需要什么，可以直接跟队里说……”
“我不是来问他们的。”苏念打断他，“大队长，你不用跟我绕。我今天来就是要开介绍信，去找胡志高。”
刘振山的眼神飘忽，嘴张了张，还是没说出话，一脸为难。
苏念盯着他，心里已经明白了。
他都知道。
“大队长，胡志高是不是在外面有了人？”
刘振山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端住。他慌忙放下，抬起头，对上苏念清澈的眼睛。他没想到，苏念竟然猜到了，还直接问了出来。
刘振山叹了口气。
“苏念，”他压低声音，“你别怪叔多嘴。有些事，你知道了反而不好过。你拿了补偿，就该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苏念看着他，嘴角噙着笑：
“大队长，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嫁进胡家这五年，当牛做马，被他们下毒欺负，连我爸妈来接我都被他们打跑了——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况且，我要开始新生活，就必须跟胡志高做个了断。”
刘振山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