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年前，你娘家平反，要来接你和孩子一起回城。
我们瞒着你，把他们赶走了。
还，还……”胡富贵支支吾吾。
“还怎么了！”苏念一脚踹在他胸口。
“还找先生，以你的名义写了封断亲信。最后、最后还讹了他们一笔钱，算是断亲费。”胡富贵声音越来越小。
人群炸开了锅。
“胡富贵你还是人吗？为了留住苏念继续当牛做马，这么大的事都能瞒着她！还讹人爹娘钱财？真不是东西！”
“啧啧，当时我还说呢，这咋跟正常人不一样呢，娘家平反了她倒要断绝关系。老半天，是给这对老王八犊子害的！太损了这！”
“嗐，我跟你们说，还不止呢。”有人接话，“我当时正好经过，苏世清两口子应该是被打了，看样子打得还不轻。我还嘀咕呢，这都平反了，怎么还下这么狠的手……”
苏念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断绝她和娘家的联系，伪造断亲书，打她爸妈，临了还诈了一笔钱……
这一桩桩一件件，她怎么能忍！
她咬紧牙，抄起手里菜刀，冲胡富贵脑袋砍过去。
“住手！”大队长刘振山带着两个民兵赶到，一见这场景，大声喝止。
苏念手起刀落。
一声惨叫。
刀结结实实落在胡富贵肩上，血“嗞”地喷了出来。
苏念冷冷看了一眼，摇摇头。
还是偏了点。
身后两个民兵悄无声息地想上前。
苏念余光扫见，侧过身，一刀狠狠砍在旁边拴牲口的木桩上，刀刃嵌进去半寸。
“谁敢过来，下一个就是他！”
民兵腿一软，纷纷后退半步，围着苏念站成个半圆，谁也不敢上前。
王桂兰刚才还在门口拦着刘振山告状，一进门就看见满身是血的胡富贵，差点昏过去。
她扑上去嚎啕大哭：“天爷啊！杀人啦！”
胡富贵疼得脸色惨白：“哭你娘的丧！快给我找大夫！”
王桂兰连滚带爬地托人去请村里的赤脚医生。
那边，刘振山被村民围住。众人七嘴八舌，已经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都跟他说了一遍。
刘振山皱起眉，面露难色。
胡富贵是上一任的大队长，之前还连任了好几届。动荡年代，早期胡富贵跟那帮造反派做的勾当，他略有耳闻。可现在已经过去那么久，胡富贵早已经卸任，现在他才是大队长。这些事翻出来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甚至还可能惹得一身骚，不落好。
“那个，志高媳妇——”
“我叫苏念。”
苏念站在院中，表情冷漠。手里死死攥着菜刀，脸上满是血污。
她看见刘振山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立刻读懂了他的心思。
“苏念，我是刘振山，向阳屯的大队长，两年前刚上任。”刘振山看了眼她手里的菜刀，“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胡家做得是有问题。可是，你有委屈可以找大队、找组织，拿刀砍人，这就成你的不对了。”
苏念冷笑：“找大队？我被下药、灌迷魂汤的时候，大队在哪？五年前我被人下药诬陷清白的时候，队里有人信我一句、替我说句公道话吗？”
刘振山尴尬。
五年前他也不是大队长啊，他还是外村的一个普通记分员。
“我之前老实本分，给胡家这帮鳖孙当牛做马，和孩子挨饿受冻的时候，大队哪去了？反倒是现在被逼成个泼妇，靠一把菜刀，要跟他们鱼死网破的时候，大队要来给我主持公道了？”
苏念扬起脸，“大队长，你不觉得好笑吗？”
她扫过众人，
“我一个大活人进了胡家，四年多没出过院子，你们没一个人觉得奇怪？
我四岁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天天挨揍，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你们是眼睛瞎了，还是装聋作哑？”
在场人都沉默了。
五年前的事，很多人觉察出蹊跷，但没有一个人说。胡家的暴行，大家都看在眼里，却关起门来当没看见。
“所以，别再跟我说，放了他们，不要跟他们计较……我和孩子受的苦，我要亲手让他们偿还。”
“苏念，听叔一句，你消消气。”刘振山劝道，“这件事队里会认真调查，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成，大队长有你这句话就行。
刚当着大家的面，胡富贵已经全部承认了。”
苏念用菜刀指向胡富贵，
“从五年前给我下药，强迫我嫁给他家胡志高，到之后骗我嫁妆，在我怀孩子时给我灌毒药、伪造断亲书、打我爹娘……这一桩桩一件件，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求，把胡家人送公安，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严查！另外，要赔偿我和孩子的损失。”
刘振山面露难色，“苏念，这个事，你看——”
他可不想把这事闹到公社，甚至去报公安。这事闹大了，村里今年的先进可能就没了，甚至影响他的连任。
好像读懂了他准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思，苏念冷笑：“哦，对了，还有件大事，差点忘了。如果队里也不管，我准备自己去趟县里，反映下情况。”
见刘振山脸色一变，她接着道：
“前些年，胡富贵当大队长的时候，跟着割尾会干了不少好事。除了贪污公款，还跟人贩子勾结，拐了不少妇女孩子。有帮人从外面买来的，也有把邻村的卖出去的。”
胡富贵刚被赤脚医生包扎好，一听这话急得呕出一口血来。
“你血口喷人！”王桂兰跳出来，“你个小贱人，勾引我们志高不说，这些年吃我们喝我们的，还污蔑我们，拿刀砍人——”
苏念抡起菜刀朝她面门劈过去。
一旁的民兵眼疾手快，一把拽过王桂兰。
刀口在她脸上划过，裂开一道血口子。
王桂兰直接昏死过去。
苏念冷冷瞥了眼刘振山，“账本就藏在他们睡觉那屋的枕头里，一搜就知道。”
上辈子，她死后变成鬼魂，听到这两个老畜生数钱时得意地提起——在她和儿子被卖之前，已经有很多好人家的姑娘和孩子经胡家的手卖给了人贩子。
胡富贵当着外人面，满嘴的仁义道德，暗地里干的都是丧尽天良的事。
刘振山脸色难看，挥挥手。
跟来的民兵进屋搜查。不一会儿，就找出来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来，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跟人贩子的账目。
人群里炸了锅，“真是造孽啊！”
“胡家烂到根了！”
刘振山恨恨地骂了胡富贵几句，说稍后就要送他们去公安。
苏念冷冷道：“先等等，去之前，让他们把欠我苏家的钱，一分不少地都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