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苏念冲她笑了笑。
王小草从后面走过来，朝苏念身后排队的几个人堆了个笑脸，用手指着苏念“我们一起的。”
后面那几个人倒也没争，痛快地挪了挪，给她腾出个位置。
王小草排到了苏念后面。
“咱们上午在家属院见过。”王小草探过身。
“嗯。”
苏念记得这个姑娘。
嘴上利索，心里敞亮。
不光是打架的一把好手，难得的是，心思还长在了正地方。
“你也是军属吧？”苏念问。
“对，我男人和我哥都在部队。”王小草甜甜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我叫王小草。”
“我知道，早上听见了。”苏念笑着应道。
王小草一下子想起早上跟刘兰花干架那副狼狈样，心说她肯定看了个全程，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都是那个刘兰花嘴贱。”她忍不住道，
“跟你说，我最见不得那种人——嘴上义正词严，满肚子攀高踩低。碰上了我就想抽她。”
苏念点点头。
跟她看法一样。
“谢谢你啊，刚才还替我说话。”
“哈哈，我那说的可都是大实话。”王小草爽朗一笑，摆了摆手。
她看了苏念一眼，“其实你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你放心，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都知道周家干了什么。也就刘兰花那种，一门心思要抱周家大腿的，才不管青红皂白，跟条疯狗似的到处攀咬。你就当她是条疯狗，甭搭理她。”说着，她冲苏念眨了眨眼。
“妈妈，军区也有疯狗吗？”
安安原本正盯着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看，耳朵却冷不丁捉到了这个词，扭过头来，一脸认真地问道。
苏念微微一怔，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忍住笑：“对，不过应该不多。”
王小草蹲下身，视线和安安齐平，一脸严肃地说道：“军区也有。
你要是瞧见疯狗了，或者跟疯狗似的那种，冲着你娘汪汪乱叫的，你就抬脚，狠狠踹他屁股！”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又补充，“要是对方人多，你打不过——”
王小草冲安安眨眨眼，“那你就拉上你娘赶快跑。
记住了，去找穿绿军装的叔叔。”
安安似懂非懂，郑重地点了点头。
苏念在旁边听着这番“野蛮教育”，一时哭笑不得。
赶紧把儿子拉到身边，跟着前面的队伍默默往前挪。
王小草倒跟没事人一样，大大方方地继续排在他们后面。
排了一会儿，王小草忽然探过头来，“对了苏同志，你属什么？”
苏念没听清，让她又重复了一遍，才知道原来是在问属相。
“我属马。”
“我属猴！”王小草眼睛一亮，一脸惊喜，“你竟然比我大两岁？看你白白净净跟个小姑娘似的，没想到我还得管你叫姐。”
苏念抿唇看着她。
之前听刘兰花骂她，说她仗着是政委的妹妹，欺负人。
可她完全不觉得。
这个王小草，眼神清澈得就像春天山涧里涓涓流淌的溪水。
一眼就能望到底。
听她讲话就知道，这姑娘的心思干净透亮，浑身上下哪里有半点利欲熏心、仗着高干亲戚作威作福的架势？
她和刘兰花，一看便知都是乡下出身。早些年干农活练出来的，是一副不同于城里姑娘的壮实身子骨。
两人出身相似，可对待权势的态度，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不过是远远瞅见了权势的影儿，就迫不及待地丢下做人的美德和底线，追着赶着往上攀附。
另一个明明已经踏进了权势的圈子，却浑不在意，该怎么活还怎么活。
“那你以后叫我姐就行。”苏念笑道。
“好嘞，姐！”王小草爽快应了声。
“对了，我听说你还出手救了刘兰花她男人？”她话锋一转，“你咋心这么好啊！”
苏念笑着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我要是你啊，我还救他们？”王小草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早一脚踹上去了，踹他个满地找牙！叫他们嘴贱——”
她挥了挥拳头，说得活灵活现，好像真有那么个人在跟前似的。
苏念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不过说真的，老天有眼，因果循环，活该她刘兰花遭报应。”王小草忽然压低声音。
“嗯？怎么了？”
苏念看向她。
王小草嘿嘿一笑，凑近了些。
“听说她男人送去医院，一下子就给查出来是血友病。
也不知道他带着这病是怎么入伍的，更别说还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提了营长。
不过这下好了，他们再也不用削尖了脑袋去肖想什么副团了。这病一查出来，肯定得转业。”
苏念听完，心里已经了然。
之前她就注意到赵铁军的外伤并不重，却血流不止，当时判断是凝血方面有问题。只是没想到，这事一爆出来，直接断了刘兰花的团长夫人梦。
“到你了！”王小草轻轻拉了下苏念的胳膊，“你们是要打饭带走吗？”
“不，我们在这吃。”
苏念收回思绪，看向窗口里面。
不愧是首都军区，伙食真不错。
荤菜有猪肉炖粉条、红烧肉、大烩菜、红烧带鱼，每一样都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素菜有烧茄子、醋溜土豆丝、炒大白菜、炖萝卜和炒豆芽，摆了满满一长排。
最边上竟然还有糖拌西红柿，红艳艳的西红柿块裹着一层白砂糖，看着就解暑。不过似乎限量供应，一人只能拿一份。
安安早就被里面的菜肴勾住了魂。
母子俩点了一份安安最喜欢的红烧肉、一份大烩菜，又要了两份素菜、两个大馒头，还一人拿了一份糖拌西红柿。餐盘上堆得满满当当，两人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来。
“哇，这也太丰盛了！”安安兴奋地拍着小手。
苏念笑着把筷子递到儿子手里：“吃吧。”
两人正要动筷子，忽然有人轻轻在他们中间放下一碗蛋花汤。
苏念抬头，又是王小草。
“谢谢你啊，小草。”
“没事，姐，顺手的事儿。”
王小草抬手指了指食堂窗口最边上的位置，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
“那儿有免费的蛋花汤，不限量。姐你们喝完了，自己再去添。”
“好。”苏念冲她笑了笑。
“那大姐，你们慢慢吃着，回头咱们再聊。”
王小草冲母子俩摆了摆手，拿着饭盒走出食堂。
苏念收回目光，拿起筷子。
安安已经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妈妈，这个肉真好吃，都快赶上姥姥做的了。”
“好吃就多吃点。”苏念笑着从自己盘里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放到儿子碗里。
说起来，这才出来两天不到，她就有点想家了。一会儿回去给妈打个电话。
食堂里人声嘈杂，碗筷叮当，到处都是热腾腾的烟火气。母子俩埋头吃完，盘盘碗碗都见了底。安安小嘴上油汪汪的，摸着溜圆的小肚子，一脸满足。
吃完饭，两人慢慢悠悠走回招待所。
前台姑娘一看见苏念，赶紧从柜台后面探出身子，
“苏同志，你可算回来了！有人在楼上等你呢。”
苏念脚步一顿：“谁啊？”
前台支吾了一下，眼神往楼上瞟了瞟，
“好多人……你上去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