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萍有些惊讶地看向女儿。
这六岁的小丫头,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能把周围的人和事一一对上号了——火车上见过苏念救人,又在招待所玩耍时听了一耳朵离婚的事,心里早就有了数。
她拉着丫丫走过晾衣场,离开那帮絮絮叨叨嗑着瓜子的嫂子们的视线,这才蹲下身,认真地对女儿说:“有可能是。但她们说的也不全对。苏阿姨到底什么样,我们自己去看,不要听别人背后的议论。好不好?”
丫丫点点头。
顾思萍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站起来,提着那篮桃子,往招待所走去。
她们到时,苏念正陪着儿子画画。听到敲门声,安安自告奋勇跑去开门。
“丫丫姐姐!顾姨!”安安开心得跳了起来。
苏念连忙起身:“顾姐来啦!快进来!”
“我看今天的桃子不错,给你们送几个尝尝。”顾思萍说着把果篮递过去。上面盖着的布一掀开,一股扑鼻的甜香溢了满屋。粉里透红的水蜜桃个个有拳头大,看着就喜庆。
“多谢你啊顾姐,这么好的桃子,你留着跟丫丫吃吧。”
“嗐,我们也吃不完,你可别跟我见外。”顾思萍拉过她的手,“我过来是想问你,明晚你们没啥事吧?来家里吃饭。之前都说了,我要给你们做好吃的。”
话音刚落,安安立马转头看向苏念,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满都是期待。
苏念迟疑了一下:“这多不好意思,太麻烦了。”顾思萍跟丫丫本来也是走亲戚的,自己和安安再过去蹭吃,有点说不过去。
顾思萍读懂了她的心思,挥挥手:“你是不是担心顾思寒啊?没事!之前就他一个人住,巴不得人多点热闹呢。再说了,安安跟他可投缘了。昨儿回去还是他提醒的,说别忘了邀请你们过去吃饭。”
“顾师长?”苏念有些惊讶。上午在保卫处见过他,倒没听他说起。而且当时想起李雪梅母女的道歉信,觉得他们是在维护周家,自己似乎并没给他好脸色。
“对啊。”顾思萍有些好笑,“我这弟弟跟人一向冷冷的,这些人情来往的事从来不上心。不知道怎么突然这么细心了,还提醒我来叫你们吃饭。”
苏念忽然想起早上那份早点。
“苏阿姨,去我们家吧!”丫丫走过来,小手拉住苏念的手,可怜巴巴地摇了摇。一旁的安安没说话,眼神却和丫丫一模一样。
被两个小豆丁齐刷刷地望着,苏念再也绷不住了。
“好。”她对两个孩子点点头,又看向顾思萍,“那顾姐,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哇——太棒了!我们要去丫丫姐家啦!”安安一下子蹦得老高。丫丫也凑过去,两人手拉手,连蹦带跳地转起了圈。
顾思萍和苏念又聊了一会儿,定好明晚的时间,这才带着丫丫回去。
母女俩到家时,顾思寒已经回来了一会儿。客厅餐桌上放着四个饭盒——他见姐姐和外甥女不在,让小张去食堂打了菜和馒头回来。顾思萍去厨房拿了盘子盛出来,三人坐下吃饭。
“姐,你后来去找苏念了吗?”顾思寒夹着菜,语气随意,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嗯,说好了明晚来家吃饭。”顾思萍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你明天没事吧?回来吃?”
“嗯,回来。”顾思寒点点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顾思萍余光瞥见,筷子顿了顿:“怎么了?”
“没啥。”顾思寒埋头夹菜。
顾思萍抿着嘴盯着弟弟看了半天。这小子,莫不是……
“对了姐,明早粥多熬一点。”
顾思萍奇怪:“不够吃?早上你不是还买了油条包子吗,粥还剩下了。”
“没事,多熬些吧,我明儿一准都喝了。”
顾思萍看着眼前这个古怪的弟弟,没再追问。
第二天一早,顾思寒出去跑步,比往常晚了片刻。
他先在院子里活动了几下筋骨,瞄到顾思萍进厨房熬了粥,便在外头等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趁姐姐出去的间隙,闪进厨房用保温桶装了粥,偷偷溜出了门。经过食堂时又买了几个糖三角,一起送到了招待所。
这边,苏念一早起来,正打算去食堂买早点,再去趟军人服务社看看有没有鸡鸭,想着晚上带去顾家。或者问问食堂能不能借个灶炖锅鸡汤,她用这个打掩护,在空间里做好,晚上带过去。
刚下楼,前台那个姑娘就笑呵呵地望着她。
这苏同志,虽说也是乡下来的,但跟家属院里那些爱嚼舌根的大娘婶子没半分相像。
人长得白净好看,还会治病救人。
怪不得刚来不久,就被大领导盯上了。
苏念正纳闷,前台姑娘叫住了她。
“苏同志。”她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红色的保温桶,上面还用绳子系着一个油纸包。
苏念脚步一顿。
不会又是——
“顾师长刚送来的。”姑娘把保温桶往前推了推,笑盈盈地看着她。
昨天看到顾师长来给这母子俩送早点,她还在心里琢磨:
这俩人听说是胡团长的乡下老婆和孩子,领导大概是关心群众,顾及军区颜面,安抚这女人别闹,安心等调查结果。
可今天首长又亲自来了,还换着花样送。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整个军区谁不知道,顾师长是出了名的不食人间烟火。明明家里长辈都是老革命,随便躺平都能过得舒坦,可他偏偏选了最硬的那条路——对手下狠,对自己更狠,满脑子都是上阵杀敌、建功立业。过了而立之年,连成家的打算都没有。
听说上面的大领导们把他的婚事当成了年度任务,年年介绍女同志,他一个都没点头。
如今连着两天亲自来给这母子俩送早点——
难不成,首长动了截胡的心思?
苏念接过保温桶,转身上楼。
门口那两个警卫连战士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同时往上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