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被安排在军区医院的大会议室里。
苏念走进去时，发现长条会议桌后一共才坐了七个人。
除了她，其他人都穿着短袖白大褂，看样子都是本院来参加转岗考核的医生或护士。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桌面上，带着点清晨的凉意。
门被推开，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表情严肃的女考官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刚才帮忙登记的三个实习医生，包括王红英。
几个考生纷纷起身打招呼，称呼她“侯主任”。
侯主任点点头，目光扫过考场，正要宣布考试规则，门又被打开了——周丽华快步走了进来，有些尴尬地冲侯主任欠了欠身，低着头走到最边上的空位坐下。
侯主任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还有十分钟开考，人都齐了，我介绍下今天的考核安排。
考核分两部分：中西医理论知识考核，六十分钟；医疗实战考核，也是六十分钟。
中间休息十五分钟。
考试规则刚才登记时已经发给大家了，我再重点强调几点。”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脆响亮。
“考试期间严禁夹带任何写有文字的纸条或资料，一经查出，本次考核直接作废，全院通报批评，并取消本年度评优和岗位晋升资格。全程禁止交谈、交头接耳、左顾右盼，有问题统一举手，私下沟通一律按作弊处理。无特殊情况不准离座，如需去卫生间，必须举手报告，由监考老师陪同往返。”
她扫过台下九张面孔：“这次考核的成绩会计入医护干部档案，作为后续调岗、进修、晋升的重要依据。无论医师还是护士，不分工龄长短、职务高低，考场纪律一视同仁。希望各位自觉遵守，诚信应考。”
说完，她冲王红英点了点头：“分发考卷。”
王红英和另一个实习医生分站考场两边，依次把考卷、草稿纸和铅笔发到每个考生面前。
走到苏念身边时，王红英微微弯下身子，眼睛看着前方目不斜视，轻轻吐出两个字：“加油。”
随即走了过去。
苏念嘴角微微勾起，无声地回了句“谢谢”。
她低头翻开考卷，微微一怔——试卷竟然是中医和西医一起考。
前半部分是四十道选择题，后半部分是两道开放式问答，中医和西医的知识点各占一半。虽然她早就知道李培元重视中西医结合，但把两套知识体系放在同一张卷子上考核，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苏念深吸一口气，拿起笔，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不紧不慢地答了起来。
斜对面的周丽华翻开卷子的那一刻，差点没忍住要笑出声来。
她强压着嘴角，把卷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于伯伯实在是太给力了。
昨天上午拿给她的那份考题，和眼前这张卷子简直一字不差。
还连正确答案都给她提前标注好了。
她昨天背了几乎一个通宵，那些答案现在已经清晰刻在了她脑子里。
她扫了眼考场，目光落在斜对面正一脸惊愕看卷子的苏念身上。
这个乡下女人，以为进了考场就能跟她平起平坐？
简直做梦。
能进来算什么，最后要看的是谁能把卷子都答完。
她拿起笔，埋头写了起来。
周丽华写得很认真。
二十道西医基础理论题，她当护士这些年陆陆续续都接触过，加上昨晚死记硬背，答得很顺。
至于那些中医题，她虽然有些头大，但架不住手里有答案。两道开放式问答题也是提前准备好的，她一个字一个字工工整整地默了上去。
当年她爸还托于怀仁带她去拜过中医科的老师，不过她最后实在受不了那些晦涩难懂的古文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医理，实在学不进去，最后只能放弃。
她暗自祈祷之后转岗要转到西医那边。
时间过得飞快。
她把最后一道问答题的答案写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快五十分钟。
考场里还有两个人在奋笔疾书，其余几个都一脸冥思苦想的痛苦状。
她下意识地看向苏念的位置。
竟然是空的。
周丽华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她抬起头，看到正前方考官桌上倒扣着一张卷子。
周丽华差点笑出声。
看来这个苏念是被题目难住了，实在答不上来，干脆提前交了卷。
就这水平，还敢来跟她抢工作？不自量力。
她定定神，又从头到尾把卷子检查了一遍，确定自己答得完美无缺，这才起身交了卷。
交卷时，那几个还在苦思冥想的考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满是羡慕。
监考的实习医生也有些诧异——觉得今天的周丽华似乎跟平时在医院的口碑不太一样。
余光看到众人眼里的惊讶，周丽华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这里面有好几个平时就跟她不对付，等她成绩出来，一定狠狠打他们的脸。
周丽华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打算先回楼上护士站喝口水。
走到外面走廊里，见苏念正站在窗边，那个空军军官抱着孩子站在她身旁，旁边还围着那帮来给她助威的老干部。一群人正在嘘寒问暖。
“怎么样，是不是很难？”
“题出得挺有水平的，中西医都考了。”苏念语气平静，“我能答的都尽力答了。”
“那就好，那就好，估计其他人还不一定都答上来呢……”
周丽华强压着嘴角，从他们旁边走过，经过时还狠狠剜了苏念一眼。
原来智力上碾压别人的感觉这么爽。她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回到护士站，周丽华刚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护士长张慧敏就拿着化验单从病房出来了。
“哎，小周，考完啦？六床那个刘阿姨你记得去换液，药都在里面准备好了。”
周丽华面露难色：“张姐，我一会儿还有实操考试。”
“就两分钟的事，她本来就是你的病人。
别的同事能帮的都帮了，你自己能做的就先做了。”张慧敏皱着眉头瞥了她一眼，又转身去忙了。
边走边嘀咕，“天天想着转岗，都想疯了，看你最后转不成要怎么办……”
周丽华气得满脸涨红，攥紧了搪瓷杯。
这个张慧敏跟李培元是一伙的，打从一开始就看不上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没关系，等她成功转岗成医生，一定要狠狠出口恶气。
她放下杯子，快步朝六床走去。
换液又不是什么难事，几分钟就能搞定，耽误不了实操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