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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寒斟酌了下措辞,开口道:

“是这样,我爸前阵子刚从北戴河疗养回来。这些天我看他吃饭总提不起精神,觉也睡不踏实。

保健医生来看过,说没什么大问题,可我这心里始终不太踏实。

他这个人一向忌讳别人说他身体不好,死活不肯去医院。”他抬眼看向苏念,“苏同志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抽时间上门帮我爸看看?”

苏念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当然可以。

你稍等一下,我去换件衣服,这就跟你过去。”

顾思寒原本盘算的是先来问问她的意思,约个明天或后天的方便时间,没想到苏念张口就说现在就走。

“不急,明天去也不迟,你先吃饭。”

他连忙补了一句。

“没事,回来再吃也来得及。”苏念笑了笑,语气却不容商量,“身体的事还是别耽误的好。”说着转身便要进屋。

安安一直竖着小耳朵在旁边听着,眼看妈妈要走,赶紧大声提醒:

“妈妈,妈妈——安安刚才吃过姥姥做的煎蛋了,安安不饿!”

苏念回头看了他一眼,立刻读懂了他那点小心思,坚决地摇了摇头:

“宝宝乖,跟姥姥在家,听话。”

安安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委屈巴巴地看看朱秀华,又看看顾思寒。

朱秀华蹲下身搂着他,轻声哄道:“妈妈不是去玩,是要去给顾爷爷看病,是正事。”

顾思寒被那对黑溜溜的小眼珠望得顿时心软了,忍不住开口:“要不,让安安也一块儿去吧,反正干休所离这儿不远。”

“哪有带孩子上门看诊的道理。”苏念笑道,“小朋友坐不住,到了那儿万一闹起来,把老人家搅得心烦——这到底是去看病,还是给人添堵去的。不行。”

一边是苏念态度坚决,一边是安安眼巴巴地望过来,顾思寒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朱秀华上前打起圆场:

“要不这样,我就带安安在外面等着。”

她低头看着外孙,

“妈妈进去看病,姥姥带安安在干休所里转转,等妈妈忙完了咱们一块儿回家。行不行?”

虽然没有达到预期,但好歹不用被扔在家里,安安想了下,乖巧地点了点头:“姥姥放心,安安听话,保证不乱跑。”

顾思寒也连忙道:“其实我爸挺喜欢孩子的,丫丫跟他也可亲了。苏同志不用担心。”

苏念无奈地看了安安一眼:“姥姥和顾叔叔都帮你求情,安安可一定要说到做到。别让他们失望。”

“好的妈妈。”安安使劲点头,语气铿锵有力。

苏念进屋换了件素净的白色确良半袖,搭了条深蓝色裤子,又打开诊疗包仔细检查了一遍——藏针夹、火罐、常用药材,一样不缺,扣好盘扣出了门。

小张开着车,顾思寒坐副驾驶,苏念和朱秀华带着安安坐在后排。

车子拐了几个弯,不一会便驶进了干休所的大门。

和人来人往的军属大院不同,这里简直像一座僻静的大花园。

湖面上荷花开得正盛,岸边绿树成荫,几座假山错落在水边,曲桥回廊掩映其间。

“真不知道大院里还藏着这么漂亮的地方。”

朱秀华望着窗外,由衷地赞叹。

顾思寒回过头来,“这里住的多是建国前后参加革命的离休老首长、老干部,平时进出管得是严,不过军属门口登记一下也能进来。”

他冲朱秀华笑了笑,“婶子往后得了空,可以常来转转。”

车子在一栋将军楼前停稳。

苏念牵着安安下了车,四下扫了一眼,不远处便是一条树荫遮蔽的回廊,廊下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凉风习习。

“妈,您带安安在这儿玩一会儿,我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出来。”

“行,你去吧。”朱秀华拉过安安的手,“我看这儿离家也不远,等会儿他要是玩腻了,我俩自己溜达回去也成。大院里没什么好担心的。”

小张也凑上来:“大嫂放心,我就在这儿陪着婶子和安安,他们要回去了我开车送。”

苏念这才放了心,跟着顾思寒走到院门前。

炊事员小刘小跑着过来开了门。

“我爸不在?”顾思寒往里探了一眼。

小刘点点头:“首长刚才说闷得慌,出去走走。”

“吃完饭出去的?”

“没。”小刘声音低了几分,“按首长的吩咐熬了绿豆汤,他喝了两口就说躁得慌,搁下碗就走了,说一会儿回来再喝。”

顾思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侧身对苏念道:“咱们先进去等吧。”

两人在客厅坐下,小刘端了两碗绿豆汤出来放在茶几上:“师长,给您解解暑。”

顾思寒看着这虎头虎脑的小伙子,不由笑了一声:“你小子倒是不浪费。”

小刘嘿嘿一笑。

苏念端起绿豆汤尝了一口,虽然是家常的东西,小刘却做得细致。

汤里加了桂花糖,除了绿豆本身的清香,还有一股桂花淡淡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真好喝。”她笑着冲小刘点了点头,“这位小同志真是有心了。桂花温中散寒,加在绿豆汤里正好缓和寒性,理气和胃,老人家喝再合适不过。”

顾思寒挑了挑眉,看向小刘:“费心了。”

小刘被轮番夸奖,挠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太懂这些,全是照着总后发的食谱给老首长轮换着做的。”

顾思寒点了点头。

“其实,首长最近胃口不太好,比前两个月吃得少,还老是说胸口闷。”小刘一说起这个就有些犯愁,“我想着可能是暑气大,就尽量弄些清爽的。”

“清热是需要的,但也不能一味贪凉。”苏念放下汤碗,“像山药、莲子、鲫鱼、鸡肉这类偏温的食材也可以适当加一些,炖点汤试试。”

小刘眼睛一亮:“这位同志懂中医?那能不能帮我们首长做个食补调养?”

苏念点了点头:“就是为这个来的。等会儿见到老首长,如果情况合适的话,可以考虑用食疗调理。”

“那可太好了。”小刘压低了些声音,“我们首长最烦别人说他身体有毛病,更不爱吃药。要是能靠饮食慢慢调,他大概还能接受。”

顾思寒听到这儿,忽然想起来,转头对苏念道:

“对了苏同志,一会儿你能不能别说是来给他看病的,就说——”

他顿了下,“就说刚从江叔那过来,顺便来拜访一下他就好。”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