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看看顾怀远,又看看刘建峰,笑了笑。
“咳咳。”顾怀远清了清嗓子,把视线移到窗外。
“是,刘医生,我拜托了顾叔今天来接孩子。”苏念笑着说。
“哦,是你安排的就好,是你安排的就好。”刘建峰讪讪地应着,眼睛却仍忍不住朝顾怀远那边多看了两眼,像是有话想问,又不好开口。
顾怀远背着手,眼皮都没抬。
“安安,是不是早就饿坏了?”他忽然弯下腰,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要不要跟爷爷回去吃饭?”
安安眼睛睁得溜圆:“有没有红烧肉?”
顾怀远呵呵一笑:“可以有!”
小家伙高兴得直拍手,又眼巴巴地看向苏念。
一旁的刘思琪听说有肉吃,也舔了舔嘴唇,悄悄拽了拽刘建峰的衣角。
刘建峰嘴角抽了抽,干笑着对苏念说:“苏医生,你接到安安,我就放心了。那我们先回了。”
“行,谢谢刘医生,路上慢点。”苏念点点头,又笑着朝刘思琪挥挥手,“琪琪再见。”
“苏阿姨再见,安安明天再一起搭积木!”刘思琪依依不舍,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建峰拽着往外走。
走廊里,刘思琪委屈巴巴道:“爸,我也想吃红烧肉。”
刘建峰咬咬牙:“行,明儿就让你奶买,晚上就做!”
刘思琪这才高兴起来,一蹦一跳地走了。
刘建峰脸上撑着笑,心里却悄悄算了笔账。
原来他一个月工资七十多,肉票两斤,省着点,跟闺女两人吃也够,每月还能打打牙祭。
可一个多礼拜前,他妈带着他弟弟、弟媳,还有刚满周岁的大侄子从乡下来燕市看病。家里一下添了几口人,那点肉票早紧巴巴的了。
这红烧肉,怕是要从别处省了。
教室里,苏念见安安的教养员张老师还等在旁边,连忙上去道歉:“张老师,耽误您下班了。下次我一定早点来。”
“没事,知道你们忙。
念安很乖的,学东西也快,老师们都特别喜欢他。”
张老师笑着说道。
苏念连连道谢,又想起明天还要去接顾思寒转院,便给安安请好了假。寒暄几句后,这才带着孩子离开。
顾怀远牵着安安走在前面。
安安一蹦一跳,“顾爷爷,真的有红烧肉吗?”
“有,有,”顾怀远笑呵呵,“回去就让小刘叔叔做!”
小家伙乐得咧开嘴,又偷偷回头瞄了瞄苏念。
苏念有些无奈,“上周不是刚吃过吗?再说顾爷爷现在也不能吃,难道看着你吃?”
“没事没事,我不嘴馋。”顾怀远笑着摆手。
苏念知道顾怀远如今吃得清淡,再说回去现做又得折腾一个多钟头,便说:“不麻烦了顾叔,明天还要去接顾师长,今儿就别折腾了。”
说完,她忽然想起来,“对了顾叔,您怎么到这边来了?”
顾怀远早就想好了说辞:“哦,我没事出来遛弯,一不留神,就遛到这儿来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大门口。
小孙看见他们,很快把车开过来,停在门口。
苏念和安安同时看向顾怀远。
顾怀远干笑:“可能看我好半天没回去,小孙就找来了。”说着,冲小孙使了个眼色。
小孙立刻会意:“是,是,首长,我都找您半天了。”
顾怀远点点头,笑呵呵道,“还算你小子有眼力。”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走吧,一起坐车回去。”
送完苏念母子,顾怀远坐回车里,眉头却皱了起来。
刚才他一直忍着没问,就怕小苏多想。
半个多钟头前,他兴冲冲让小孙把自己送到幼儿园,又嘱咐他把车开远些,等他们出来再开过来,装成偶遇。
跟门卫打了声招呼,他进去接孩子。结果老师一听,他也是来接安安的,先愣住了。
原来屋里还有个小子带着闺女,正准备把安安接走。
两人争执不下,老师也拿不准,才把安安留在教室里等着。
幸亏他来得及时,不然老天爷送他的宝贝大孙子和未来儿媳妇,差点就让那小子给抢走了。
顾怀远想到这儿,胸口一阵发紧。
“首长,刚苏医生和安安是不是也夸您精神了?”小孙从后视镜里扫了眼他那头乌黑的秀发,笑呵呵问。
“嗯。”顾怀远随口应了声,眉头还是皱得紧紧的。
小孙看着奇怪,嘴里咕哝了句,
“这又是怎么了?刚才不还挺高兴的……”
“哎我说,你小子瞎嘀咕什么呢?”
顾怀远抬高嗓门。
小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顾怀远瞪他一眼,忽然问:
“刚才我们出来前,有对父女出来,你瞧见没?”
小孙想了想:“是不是穿灰衣服那个?带着个穿白裙子的小丫头?”
“对。”顾怀远点点头,“你觉得那男的……和思寒比,怎么样?”
小孙一愣,
“和顾师长比?
比啥啊?”
“比长相!还能比啥!”
顾怀远骂了句,
“我问你,你要是个姑娘,
你是更稀罕思寒,还是那男的?”
小孙“噗嗤”笑出来,
“我要是个姑娘……首长,您可真逗,我怎么可能是个姑娘——”
“老子说的是‘要是’,‘如果’!
懂不懂?”
顾怀远瞪他,
“别磨磨叽叽的,
快说!
你选谁?”
小孙忍住笑,
“那还用选啊?
当然选顾师长!”
说完一脸崇拜地开始念叨,
“顾师长多厉害啊,当年独立团的团长,
能打仗,没架子,抗洪还冲在前头,还救了个新兵蛋子……”
顾怀远刚听第一句还乐呵,之后越听越不对,
“打住打住……
我问你的是,你要是个姑娘会选谁。
姑娘会在乎他会不会打仗吗?”
“哦哦,姑娘啊……”
小孙抓耳挠腮,
“……顾师长人高马大的,
看上去凶凶的、有些冷,
其实处下来人很好,
不过话少了点……
那男的嘛,
看起来文绉绉的,跟教书先生似的,一看就是个老好人,脾气应该不错……
不过个头矮了点,得比师长矮两个脑袋……”
顾怀远越听火越大。
“调头,去江小福那儿。”
小孙一个急刹车,
扭头问,
“江团长那?”
“对。”
顾怀远沉声道。
这眼看就要火烧眉毛了,他那榆木疙瘩儿子还不知道着急。
兵贵神速。
他必须得上点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