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远看向姜晏，
总觉得她这话里，似乎还带着别的意思。
姜晏注意到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没理他，
转头对顾思寒道：“那行，就这么定。
记得跟小苏好好聊聊。
妈先回去了。
萍萍，你也跟我回吧，忙了这么多天了，该歇一歇了。”
说着，她看向顾怀远，
“这边，就先让你爸守着。晚点再让人过来换他。”
这老家伙，前些日子也就去了空总两三回，其余时间都在家悠哉悠哉地喝茶。
现在既然转院过来了，也该让他多陪陪儿子。
顾怀远张了张嘴，轻咳两声，
“啊对，萍萍，你赶紧回去歇着。这里有我。”他挥挥手。
“那我走了？”顾思萍看看弟弟，“你跟爸好好的。”
“放心吧，姐。”
姜晏拿上东西，刚走两步，又像想起什么，看向顾怀远，
“对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顾怀远一愣，脑子飞快地转了一遍，愣是没想起来她最近嘱咐过自己哪件事。
“最近事有点儿多……你说的哪件来着？”他硬着头皮问道。
姜晏有些没好气，“还能哪件？萍萍的事啊。”
顾思萍一怔，“我的事？”
经姜晏一提醒，顾怀远这才想起来。
约莫一两年前，形势刚转好那阵，姜晏就在信里提过好几回，让他顾怀远上上心，赶紧找人把顾思萍一家从冀省调回燕市。
六八年时，动乱刚刚开始，可军区的形势眼看严峻起来。顾怀远为了保护女儿，把她从燕市妇联调去冀省，远离权力旋涡。十几年下来，顾思萍凭着自己干成了一把好手，也在当地生根发了芽，有了丫丫。
“我就知道，你压根就没把我们母子三人放在心上。”姜晏道，“当年你说为孩子们好，一个送部队捶打，一个送基层历练。如今风向也转了，还不该尽早拨乱反正，让萍萍他们赶紧回来？”
“妈，您别急。”顾思萍上前，“这事爸之前也跟我提过。他现在退居二线，很多事使不上劲，思寒在军区，可也不能什么都一个人说了算——”
姜晏摆摆手，“这些话我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
丫丫马上就要七岁了吧，眼看就要上小学，再拖下去，孩子更难适应了。
再说，萍萍的档案原就在中组部，去冀省是借调。现在倒好，还在那里扎起了根了。”
她越说越急，
“还有刘默，一个清北天体物理系的高材生，窝在基层机关当了十多年小文员，你们也不心疼？”
“晏晏，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你也得理解我的难处。”顾怀远道。
姜晏直接打断他，“我知道难。要是简单，我自己早去办了，还用得着你？
前两年你战友的孩子回城，你忙前忙后，跟着跑了多少趟军委，别以为我不知道。
现在轮到自己的闺女了，你倒讲起原则来了。”
顾怀远惊道：“谁，都谁告诉你的？”
姜晏冷笑，“怎么，你以为嘱咐小寒和萍萍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谁在军区还没几个能说上话的了。”
顾怀远抿了抿嘴，没再吭声。
“妈，姐的事，我一直记着。”病床上的顾思寒开了口。
他声音不高，却沉稳坚定，
“我一早就让王明达帮着盯着了。
市妇联那边有个岗，倒是能去，但只是普通干部待遇。我姐怎么说现在也是冀省妇联主任，正厅级，过去太委屈了。”
姜晏看向女儿，“不行就先调回来，回来之后咱们再想办法。”
顾思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另外，就是军区这边。”顾思寒继续道，“前两天王明达来看我时，也说起，周正邦两口子一走，宣传处正好空出个位置。级别、待遇，跟我姐现在都差不太多。”
他顿了顿，“不过难就难在，我姐不是现役军人，直接调肯定不行。所以我让王明达去问了，看能不能走中组部的借调。
毕竟我姐现在在冀省，也是借调。
目前看，就这两条路还靠谱些。”
听完儿子的话，姜晏的脸色终于缓了下来。
比起他老子，还是这个儿子靠得住。
顾怀远也看向儿子，“你小子，都什么时候安排的？这是要将老子的军啊？”
姜晏瞥他一眼，“行了。还好小寒没随你，那么断情绝义。”
“谢谢你了思寒，还惦记着我的事。”顾思萍眼眶有些发热。
顾思寒挠挠头，“大姐看你这话说的。这些天你跟着忙前忙后，我住院，要不是你，咱这家早乱套了。”
姜晏听了，笑着对顾思寒道：“看看，你也不是不会说暖心的话。”
她顿了顿，又对顾思萍说：“这事先这样。我个人还是希望你能回军区，毕竟家里人都在这，互相有个照应。不过最后怎么定，还是要听你的意愿。”
“好，妈。我回去也跟丫丫爸爸商量商量。”
姜晏点点头，又嘱咐了儿子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女儿的事总算有了眉目，应该很快就能见着丫丫那乖囡囡，她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
如今，就只剩下儿子这个老大难了。
顾怀远那臭老头，老眼昏花，偶尔脑子还抽个风，光会帮倒忙。
眼下，也只能她亲自出马了。
她得替小寒，再把小苏那边给稳一稳。
大会议室里，李培元刚主持完针对顾思寒病情的会诊讨论。
沈万民、侯明月等几位主任都给了诊疗意见，苏念也从中医角度谈了恢复期调理和康复思路。
李培元总体挺满意。
“怎么样，修成，这一趟没让你失望吧？”他笑着看向温修成。
“师兄说哪里话，何止没失望，简直大开眼界！”
温修成望向不远处正和侯明月说着话、笑得眉眼弯弯的苏念，
也跟着笑了笑，
“之前您说要搞中西医结合，我嘴上没说，心里其实有点打鼓。以为您一个西医高材生，终究免不了要迎合上头的决策，搞些形式主义的事。”
他收回目光，笑里带着几分认真，
“结果，还是我狭隘了。
刚刚听了苏医生那番话，真是获益良多。
西医看骨折，更多盯着对位、骨痂和局部修复。中医却从整体辨证入手。比如刚苏医生说，患者现在体质偏湿，湿气会阻滞气血，不仅影响骨折愈合，还容易让肢体酸胀困重，妨碍后续康复。这个我们西医确实容易忽略。”
李培元听着，频频点头。
温修成继续道：“苏医生还结合骨科、外科的用药建议，很快给出了汤药调理的思路，又提到康复期要祛湿健脾，不能一味强练筋骨。这些对体质和预后的判断，真是让人服气。”
他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落回苏念身上。
李培元笑起来，“看来，你是也要进我这中西医结合的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