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低下头，发现自己平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正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
那是一种源自生物趋利避害本能的战栗。
滴血的玻璃碎片掉在石板地上。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斯内普没有宣布下课。
这位平时最注重课堂纪律的魔药大师，此刻连呼吸都显得凌乱。
他只是挥了挥魔杖，粗暴地清理掉满地的残渣。
随后，斯内普转过身，把自己隐入讲台后的浓重阴影里，像是在躲避某种无形的视线。
整间地下教室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直到斯莱特林的那个金发少年站起身。
德拉科·马尔福立刻像个奴仆一样，双手捧起亚瑟的书本。
亚瑟迈开长腿，走出地下教室。
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那座无形大山，这才轰然碎裂。
走廊里爆发出凌乱的脚步声。
格兰芬多的小巫师们争先恐后地冲出教室，大口呼吸着城堡里的新鲜空气。
有人甚至因为腿软，直接跌倒在走廊的石板上。
罗恩拉着哈利的袖子，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哈利，我们快走，离那个怪物远点……”
罗恩连声音都在打飘，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哈利没有动。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走在阴暗走廊里的黑色背影。
海格说过，所有变坏的巫师都来自斯莱特林。
《魔法史》里写着，爱和正义能够战胜最邪恶的黑魔法。
但刚才那一刻，哈利从小建立的童话世界，被强行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那锅十秒钟熬制出的生死水，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哈利挣脱了罗恩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地下走廊阴冷潮湿。
墙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将亚瑟的影子拉得瘦长。
“格林德沃！”
哈利喊出了那个名字。
声音在空荡的石头走廊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轻颤。
亚瑟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脸。
苍白与漆黑交织的异色瞳孔，透过昏暗的光线，静静地落在哈利身上。
只这一眼。
走廊里的温度断崖式暴跌。
墙壁缝隙里渗出的水珠，瞬间凝结成惨白的冰霜。
冰层顺着石砖缝隙疯狂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哈利觉得喉咙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
他大口喘息，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德拉科转过身，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看着哈利。
“波特，你想死吗？”
德拉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生怕触怒了身旁的主人。
亚瑟抬起手，随意地挥退了德拉科。
他转过身，黑色的袍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皮靴踩在凝结着冰霜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亚瑟一步步走向哈利。
强大的魔力压迫感化作实质的狂风，吹得哈利额前的碎发胡乱飞舞。
那道闪电形的疤痕开始发烫。
不是因为伏地魔的残魂，而是因为这具身体感受到了更高维度的死亡威胁。
疤痕周围的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救世主。”
亚瑟停在距离哈利半米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打量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邓布利多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让你以为，只要挥舞着魔杖，喊几句愚蠢的口号，就能拯救世界。”
哈利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后退。
“魔法不是用来杀戮和恐吓的！”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句苍白无力的话。
亚瑟轻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而是纯粹的高维生命对低维爬虫的蔑视。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伸向半空中的阴影。
没有咒语，没有魔杖。
走廊角落里的一团浓重阴影突然活了过来。
黑暗化作一条粗壮的毒蛇，顺着石墙游曳而下。
石墙表面的青苔瞬间枯萎、沙化。
毒蛇张开血盆大口，瞬间缠住了哈利的脖子。
冰冷，滑腻，带着令人窒息的收缩力。
哈利双眼翻白，双手死死抓住脖子上的黑影，却什么也抓不到。
手指直接穿透了暗影，抓挠在自己的脖颈上，留下道道血痕。
“魔法的本质，是对世界法则的掠夺。”
亚瑟的声音穿透了哈利轰鸣的耳膜，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直接砸进他的灵魂。
“你能在阳光下安稳地呼吸，是因为有人在黑暗中为你挡住了利刃。”
“而我，就是那把利刃的主人。”
亚瑟的手指微微收紧。
阴影毒蛇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对准了哈利的眼睛。
腥臭的死亡冷风扑面而来。
哈利的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彻底跪倒在亚瑟面前。
所谓救世主的骄傲，格兰芬多的勇气。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一秒钟都撑不住，碎成了一地齑粉。
“书里写的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亚瑟俯下身，苍白的右眼直视着哈利的灵魂深处。
“他不过是个躲在阴沟里，靠着残缺灵魂苟延残喘的疯子。”
“他用毫无美感的杀戮，来掩饰自己骨子里的怯懦。”
“而我。”
亚瑟松开手指。
阴影毒蛇瞬间溃散，化作一地黑色的粉末，融入空气。
“我即是深渊。”
哈利趴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着。
胃酸灼烧着食道，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过去的十一年人生被这几句话彻底撕碎。
一直以来，他以为伏地魔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存在。
只要打败那个残忍的杀人狂，魔法界就会迎来光明。
但现在他明白了。
伏地魔算什么？
眼前这个金发少年，根本不是什么靠杀人取乐的疯子。
他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用看蝼蚁的目光俯视着芸芸众生。
那种深入骨髓的恶意与残暴，被包裹在完美无缺的优雅外衣之下。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时把整个霍格沃茨烧成灰烬。
而邓布利多，根本挡不住他。
童话碎了。
白魔法战胜黑魔法的谎言，被无情地踩在脚下。
哈利手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野兽，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他撞在墙上，顾不得额头擦出的血迹，转身跌跌撞撞地逃向楼梯口。
罗恩躲在远处的拐角，吓得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他眼泪糊了满脸，裤裆里再次传来一阵湿热，跟着哈利一起落荒而逃。
走廊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在石壁间回荡。
亚瑟站在原地，连长袍的下摆都没有沾染一丝灰尘。
他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伸出去的右手。
随后，将那方昂贵的丝绸手帕随意丢在哈利呕吐物的旁边。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哈利·波特’世界观彻底崩塌。】
【检测到目标人物‘罗恩·韦斯莱’产生生理性战栗。】
【恐惧值大幅度飙升。】
【恭喜宿主，获得海量高维情绪碎片。】
亚瑟扫了一眼视网膜上跳动的庞大数据，眼底闪过一丝索然无味。
救世主的信仰崩塌，带来的收益确实丰厚。
但这种毫无悬念的碾压，让他提不起太多兴致。
德拉科迈着小碎步跑过来，双手递上一张羊皮纸。
他全程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自己的鞋尖上，连看一眼亚瑟的勇气都没有。
亚瑟接过课程表，目光扫过上面的墨迹。
深渊般的黑眸里，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走吧。”
他将课程表丢给德拉科，迈步走向通往楼上的大理石台阶。
黑色的长袍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流动的黑夜。
“下一节，变形课。”
“让我看看，格兰芬多的院长，能带来什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