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摞厚重的精装书砸在木桌上。
沉闷的碰撞声在死寂的阅览区里显得很突兀。
震得桌角的灰尘在阳光下打着旋儿飞舞。
赫敏·格兰杰拉开亚瑟对面的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她那头棕色的卷发因为走得太急，显得有些凌乱。
周围的拉文克劳学生早跑光了。
赫敏其实也害怕。
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正无意识地绞紧袍子，掌心里全是冷汗。
昨晚地下室和走廊里的传闻，她听说了。
但她骨子里的骄傲和那种对知识近乎偏执的卖弄欲，强行压住了恐惧。
她看到亚瑟正在翻看一本封皮剥落的古书。
羊皮纸上画满了复杂的古代如恩文字和魔法阵。
“你在看《古代魔文与法阵溯源》？”赫敏脱口而出。
她的嗓音有点发干。
赫敏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自信。
“那本书里的理论在十八世纪就被证实是存在致命缺陷的。”
“巴希达·巴沙特在《魔法史》里写过，古代法阵的能量节点极度不稳定，容易引起魔力反噬。现代的安全施法必须依赖标准的咒语手势，而……”
她语速极快。
像背书一样把脑子里那些滚瓜烂熟的教科书理论全倒了出来。
亚瑟没有生气。
他甚至没有打断她。
只是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泛黄的羊皮纸。
纸张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等赫敏一口气背完，因为缺氧而微微喘息时。
亚瑟才抬起头。
那双苍白与漆黑交织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女孩。
赫敏被这眼神一扫，刚准备补充的后半句话直接卡在喉咙里。
她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冷了。
“巴希达·巴沙特。”亚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一个只会整理前人废纸篓的平庸记录者。”
赫敏的脸涨红了。
“你不能这么说！她是公认的魔法史权威！书上明明写着……”
“权威？”
亚瑟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
“书本是弱者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编写出来自我安慰的废料。”
“巴沙特在书里说，第三防卫节点的魔力崩溃，是因为古代巫师缺乏对元素传导的精确控制。”
亚瑟看着赫敏，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下来。
“错得离谱。”
“那是由于后世的蠢货，用白银代替了妖精千锤百炼的秘银去构建回路。”
“白银根本承受不住杀戮魔咒的压强。”
赫敏张着嘴。
“可是……可是弗立维教授也说，古代法阵太狂暴……”她磕巴了一下。
“狂暴才是魔法的本质。”
亚瑟没有伸手去拿魔杖。
他的右手搭在桌面上，食指在旁边的玻璃墨水瓶上轻轻敲了一下。
“笃。”
一滴黑色的墨水违背了重力，从瓶口悬浮起来。
赫敏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滴墨水移动。
墨水在半空中停住。
然后分裂。
一变二，二变四。
不到半秒钟，几百颗微小的墨水珠悬浮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它们自动排列、组合。
一个立体的、精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微型魔法阵，直接在赫敏的眼前成型。
没有魔杖引导。
没有咒语辅助。
空气里的气压瞬间降了下来。
赫敏闻到了一股雷雨天特有的臭氧味。
那是高浓度魔力摩擦空气产生的味道。
她手臂上的汗毛因为静电一根根竖了起来。
“看清楚。”
亚瑟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微型法阵的边缘亮起了一圈银色的弱光。
“这是你们教科书上教的改良版回路。”
法阵开始运转，但仅仅转了两圈，银光就出现了剧烈的闪烁。
整个立体结构摇摇欲坠。
“现在，加入他们口中所谓不稳定的狂暴元素。”
亚瑟的瞳孔深处跳动了一下。
一丝黑厉火的残暴气息，顺着他的意志，精准地注入法阵最核心的节点。
原本快要崩溃的墨水法阵，在接触到这丝黑魔法的瞬间。
死寂。
随后以一种稳定到可怕的姿态，开始了高速旋转。
周围的空间甚至因为这种旋转产生了轻微的扭曲。
赫敏连呼吸都停了。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十一年来建立的常识、逻辑、对科学和魔法书本的绝对信任。
在这一秒，碎成了满地残渣。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学识，在这个少年随手捏出的真理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那根本不是什么理论错误。
而是现代巫师太弱，根本驾驭不了这种狂暴的力量，所以才把它篡改成安全却平庸的阉割版。
真理就在眼前。
狂暴，危险，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魔法阵失去魔力支撑，化作一滩普通的墨水掉在木桌上。
赫敏盯着那摊墨迹。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
恐惧依然在她的血管里流淌，黑魔法残留的压迫感让她胃部痉挛。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破土而出。
那是对未知真理的狂热。
是对绝对力量的本能崇拜。
她想要了解这些，想要触碰真正的魔法本质，而不是抱着那些被人篡改过的童话书沾沾自喜。
“怎么做到的……”
赫敏的声音低得像在梦呓。
她身子往前倾，双手死死按在桌沿上。
胳膊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羽毛笔。
笔滚落到地上，她完全没有理会。
“能量转换的阈值……你绕开了甘普基本变形法则？不对，这不是变形……”
她眼神里的防备和骄傲被烧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近乎贪婪的求知欲。
亚瑟看着对面的女孩。
系统没有提示恐惧值入账，因为恐惧已经被彻底转化成了另一种狂热的臣服。
这颗脑子还算有点用处。
至少比德拉科那个除了发抖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强。
“你脑子里的垃圾太多了。”
亚瑟站起身，把那本古书随手合上。
“去左边第七排书架。从上往下第三格。把《血脉与魔力同源考》还有《暗黑魔咒底层解构》找出来。”
赫敏没有任何犹豫。
她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膝盖重重磕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只是皱了下眉，连揉都没揉，转身就往书架那边跑。
棕色的卷发在背后一晃一晃。
几分钟后。
赫敏抱着三本落满灰尘的大部头跑了回来。
厚重的书籍压得她胳膊发酸。
崭新的长袍前襟蹭上了一大片灰色的尘土。
“找……找齐了。”
她微微喘着气，把书递过去。
“我还擅自拿了一本《如恩文字的魔力衰变》。我觉得……您可能会用到里面的对照表。”
她的语气全变了。
连敬语都用上了。
姿态卑微得像个献宝的女仆。
亚瑟扫了一眼最上面的那本书的封皮。
他没有接。
“拿着。”
亚瑟转过身，迈着长腿往图书馆大门走去。
赫敏愣了半秒。
她赶紧重新抱紧怀里那堆沉重的书本，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书太重，她走得有些踉跄。
但她一言不发，死死咬着牙，紧紧跟在亚瑟侧后方不到半米的位置。
平斯夫人站在借阅台后面。
她看着格兰芬多的万事通小姐，像个最听话的小跟班一样抱着书，跟着斯莱特林的魔王走出了大门。
她连开口要求登记借阅记录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两人走出阴冷的城堡大门。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风里带着黑湖水草的腥味和泥土的气息。
前面的草坪非常辽阔。
赫敏的胳膊酸得打颤，但她依然抱得死死的。
草坪上，二十几个一年级新生已经到了。
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排破旧的飞天扫帚。
今天是一年级新生最期待的第一节飞行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