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低下头，弯下腰。
黑色的裙摆垂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
冷雾在她身边翻滚。
“欢迎回家，少主。”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森林里回荡。
语调压得很低，嗓音里藏着压抑了半个世纪的狂热。
亚瑟看着她。
文达·罗齐尔。
初代圣徒的核心骨干，罗齐尔家族的实际掌权人。
按照纯血家族那套繁琐的族谱，她是亚瑟名义上的姑奶奶。
亚瑟没有回应这句问候。
他迈开腿，皮靴踩过满地湿滑的枯叶。
越过文达的肩膀，径直走进了古堡的大门。
文达站直身体。
她转过身，跟在亚瑟侧后方。
落后半步的距离，姿态卑微又恭敬。
古堡内部的空间很大。
墙壁上的铜火盆里跳动着幽蓝色的冷火。
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防腐香料和生锈铁器的味道。
大厅正中央的黑石长桌旁。
站着十几个人。
他们都上了年纪，满头白发，或者干脆秃了顶。
身上穿着老旧的巫师长袍。
这些人身上带着常年厮杀留下的戾气。
一个老头瞎了左眼，眼罩边缘露出一道贯穿脸颊的深红色刀疤。
另一个老妪拄着一根发黑的拐杖，右腿是一截粗糙的木头。
他们是残存的初代圣徒。
当年跟着盖勒特·格林德沃把欧洲魔法界掀了个底朝天的亡命徒。
听到脚步声。
这十几双透着凶光的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走进来的亚瑟。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十二岁少年。
细碎的议论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响了起来。
瞎眼老头皱起眉头。
他仅剩的那只右眼上下打量着亚瑟。
“文达，你大半夜把我们叫到这里。”
老头敲了敲手里的橡木魔杖，声音粗哑。
“就为了让我们看一个还没断奶的学生？”
另一个拄拐杖的老妪冷哼了一声。
“格林德沃的血脉确实高贵。”
她吐出一口带痰的唾沫，砸在石板地上。
“但我们这些老骨头，不陪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
他们躲避各国的傲罗追杀，在地下水道和黑森林里像老鼠一样藏了五十年。
他们只臣服于绝对的力量。
血统在他们眼里，不值得下跪。
文达停下脚步。
她看了那个瞎眼老头一眼，像在看一具尸体。
她没说话，退到了大厅边缘的阴影里。
亚瑟停在大厅中央。
他看着这群残羹冷炙一样的老东西。
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跟这群被时代淘汰的败犬讲道理，纯粹是浪费口水。
他抬起右手。
修长的食指和拇指在半空中轻轻摩擦了一下。
“啪。”
一声脆响。
一抹纯黑色的火星从他指尖剥落。
掉在坚硬的黑石地板上。
没有蔓延的过程。
火星落地的瞬间。
轰！
一堵纯黑色的火墙直接在亚瑟身前拔地而起。
火苗窜起十几英尺高，直接舔到了大厅高耸的石头穹顶。
这不是普通的厉火。
这火里带着剥夺生命的底层法则。
整个大厅里的冷火瞬间熄灭。
温度拔高到了一个扭曲的地步。
空气里的水分被当场抽干。
呼吸进肺里的风变成了滚烫的刀片。
坚硬的黑石地板承受不住这种高温。
石头表面开始发红，软化。
变成了一滩滩冒着气泡的暗红色岩浆。
那十几个老圣徒全愣住了。
他们手里的魔杖开始发烫，木头表面冒出焦糊的青烟。
瞎眼老头离得最近。
热浪拍在他的脸上。
他下巴上那把白胡子瞬间卷曲，烧成了飞灰。
他张大嘴巴，想后退。
却发现周围的空气被抽成了真空，连吸气都做不到。
双腿的膝盖骨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扑通。”
瞎眼老头直接跪在了滚烫的石板上。
膝盖上的布料瞬间碳化，皮肉接触到高温石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他连痛呼都发不出来。
这是当年盖勒特·格林德沃的招牌。
但这股黑火比当年的煤气灶还要霸道、还要残忍十倍。
那里面藏着纯粹的死亡。
拄拐的老妪手里的木头拐杖直接自燃了。
她摔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
冷汗刚从额头冒出来就被烤干了。
傲慢和轻视被这堵黑火烧得连渣都不剩。
留下的只有刻在灵魂深处的战栗。
亚瑟站在火墙后面。
火光把他的金发映得忽明忽暗。
一黑一灰的异色瞳孔透过跳动的黑色火苗，俯视着这群趴在地上发抖的老人。
“我的耐心很少。”
亚瑟的声音穿透了火焰的咆哮，清楚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跪下，或者变成灰。”
没有半秒钟的迟疑。
大厅里的十几个老圣徒全趴了下去。
他们顾不上地上烫人的石头，把额头死死贴在地面上。
恐惧转化成了病态的狂热。
瞎眼老头连滚带爬地往前挪动。
他不顾膝盖被烫烂的皮肉，爬到亚瑟的脚边。
双手颤抖着捧起亚瑟风衣的黑色下摆。
干瘪的嘴唇印在布料边缘，重重地亲吻着。
“主人……”
老头老泪纵横，浑浊的眼泪在脏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我们等了五十年……圣徒的荣光回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破音，透着献祭一切的疯狂。
其他人也跟着往前爬。
他们把脸贴在亚瑟走过的鞋印上。
身体抖得像筛糠，嘴里念叨着效忠的誓言。
这些老杀人鬼，在真正的深渊面前，找到了久违的归属。
文达站在阴影里。
她看着被黑火映照得如神明般的少年。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
她看到了比当年那个男人更完美的杰作。
亚瑟低头看了一眼抓着自己衣服的瞎眼老头。
他没有把脚踢开。
只是一挥手。
漫天的黑色火墙瞬间向内坍缩，钻回了他的指尖。
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厅里的温度慢慢降下来。
只剩下地上几滩还没凝固的岩浆，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给所有还喘气的圣徒发信。”
亚瑟转身走向大厅正上方的那张黑色高背椅。
他在椅子上坐下。
双腿交叠。
“太阳升起之前。”
“我要看到德国魔法部所有的出入口，换上我们的人。”
文达立刻单膝跪地。
右手按在左胸口，行了一个古老的骑士礼。
“遵命，少主。”
她从袖口里抽出一根银色的魔杖。
对着半空猛地一挥。
十几道黑色的烟雾从魔杖尖端射了出去。
烟雾穿透古堡厚重的石墙，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融入了外面漆黑的夜空。
这些烟雾是圣徒独有的最高级别集结令。
五十年没有动用过了。
深夜。
柏林。
德国魔法部总部。
傲罗指挥中心的地下大厅里。
墙上挂着的几百个铜制警报器一直静悄悄的。
几个值夜班的傲罗正靠在桌子上喝着咖啡。
突然。
最顶端那个代表国家级魔法灾难的巨大铜钟。
毫无预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钟声在大厅里炸响。
声音大得盖住了外面的雷雨声。
紧接着，整面墙上的几百个小警报器全部跟着响了起来。
红色的警告灯光疯狂闪烁，把傲罗们的脸映得血红。
一个端着咖啡杯的年轻傲罗手一哆嗦。
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咖啡溅在他的皮鞋上。
他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德国魔法地图。
地图上，成百上千个代表高危黑魔法波动的黑点，正在同时亮起。
像黑色的瘟疫一样，从各个隐秘的角落钻出来。
正朝着同一个方向迅速集结。
“出事了……”
傲罗队长惨白着脸，声音在钟声里显得微弱无力。
“全境的一级黑巫师都在移动……”
整个德国魔法界的情报网。
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这股恐怖的暗流彻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