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胸膛起伏,呼吸声变得粗重。
“陛下,龙体要紧。”长孙皇后快步上前,拿起一方干净的巾帕为李世民擦拭着龙袍上的茶水。
她的动作轻柔,声音温婉,试图用这种方式,浇灭皇帝心头的滔天怒火。
可这火,显然不是那么好浇的。
李世民一把推开皇后的手,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殿中央那两只交握的手。
“程、处、谦!”
“你好大的胆子!”
“是谁给你的勇气,敢在宫中,对朕的公主行此无礼之举?!”
程处谦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他能说什么?
说我是被你女儿强行拖过来的?
说你女儿不答应娶她就要去告我轻薄?
他要是敢这么说,估计下一秒就不是被骂这么简单了,而是直接被拖出去砍了。
他只能低着头,保持沉默,充当一个合格的哑巴工具人。
李世民见他不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你个程老四,还敢在朕面前装死?
他转头,将炮火对准了自家女儿。
“还有你!李丽质!”
“身为大唐公主,金枝玉叶,你可知‘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
“与外男在宫中拉拉扯扯,成何提统!”
“朕和你母后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面对父亲的雷霆之怒,李丽质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程处谦的手握得更紧了。
她猛地一拉,拽着程处谦“扑通”一声,跪在了大殿中央。
“父皇!母后!”
少女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回荡在空旷的殿宇内。
“女儿心意已决!”
“此生,非程处谦不嫁!”
“求父皇母后成全!”
此言一出,无异于火上浇油。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丽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长孙皇后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柔声劝道:“陛下息怒,丽质还小,只是一时糊涂。”
她又转向李丽质,语气里带着责备:“丽质,休得胡闹!婚姻大事,岂可儿戏?快起来!”
“母后,女儿没有胡闹!”李丽质仰着小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外界都说程处谦是纨绔,是浪子,可那些都是假的!”
“女儿亲眼所见,他善良,正直,有担当!他救了女儿的命,女儿就是要嫁给他!”
“你……”长孙皇后也被她这番话气得不轻。
李世民终于缓过一口气,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善良正直,好一个有担当!”
他踱步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程处谦。
“程处谦,朕来问你。”
“朕的女儿说要嫁你,你可愿意娶?”
来了。
程处谦心里咯噔一下。
这道送命题,终究还是来了。
他能感觉到,身旁少女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正紧张地捏着他的手。
他抬起头,迎上李世民那足以杀死人的视线,躬身道:“回陛下,能得公主殿下青睐,是草民三生有幸。”
他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荣幸,又没有直接答应。
可在李世民听来,这就是默认。
“三生有幸?”李世民冷笑一声。
“朕看你是痴心妄想!”
“你凭什么?”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凭什么娶朕的掌上明珠?”
“论才学,你斗大的字不识一筐,朝中随便一个七品小官,都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论武艺,你除了会跟着你那莽夫爹学几招庄稼把式,可曾上过战场,立过寸功?”
“论品行,更是笑话!斗鸡走狗,夜宿平康坊,当街殴打朝臣之子,哪一件不是你程老四的‘光辉’事迹?”
李世民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程处谦跪在地上,被迫承受着这来自帝国最高统治者的降维打击。
他身边的李丽质,小脸已经一片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被李世民的气势压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处谦,你自己说说,除了你那个卢国公的爹给你挣下的爵位和家产,你还有什么?”
“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一个只知道依仗父辈荫蔽,混吃等死的纨绔!”
李世民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响。
程处谦一直低着头。
他本不想争。
当个纨绔,种种田,遛遛鸟,过自己的小日子,挺好。
娶公主?当驸马?太麻烦了。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是被动的,是退让的。
可现在,他不想退了。
李世民的话,太伤人了。
你可以说我懒,说我混,说我没追求。
但你不能说我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这触及到了他两世为人的底线。
凭什么?
就凭你道听途说,就凭那些卷宗上的记载,就凭我是程咬金的儿子,你就给我判了死刑?
一股无名火,从程处谦的心底,噌地一下冒了出来。
李世民看着始终沉默不语的程处谦,眼中的轻蔑更甚。
他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王霸之气给吓傻了。
他走到李丽质身边,语气稍缓。
“丽质,你听清楚了。”
“朕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他,程处谦……”
李世民伸出手指,遥遥指向程处谦的鼻尖。
“一个除了家世一无是处的草包。”
“你,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是朕和皇后的心头肉。”
“他,配不上你。”
“这门亲事,朕,绝不答应!”
话音落下。
程处谦抬起了头。
他那双原本散漫的眸子里,此刻却像是燃起了两簇火。
好。
好一个配不上。
李二,你给我等着。
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他日我让你高攀不起。
这公主,我还真就娶定了!
“父皇!”
李丽质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抬起头,泪水终于决堤。
“您怎么能这么说他!”
“他不是废物!他救了女儿的命!在您眼里,女儿的命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少女的哭喊声带着绝望,她从未想过,自己敬爱的父皇,会用如此刻薄的言语去攻击一个刚刚救了她性命的人。
这不仅仅是在羞辱程处谦,更是在否定她的眼光,否定她的感情。
“住口!”
李世民厉声喝斥。
“朕在与他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
“来人,将公主带下去,禁足于长乐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两名内侍躬身上前,面露为难之色。
“父皇!您不能这样!”
李丽质拼命挣扎,死死地抓着程处谦的手不放。
她知道,她要是走了,留程处谦一个人在这里,他会被父皇的怒火活活吞掉。
“程处谦,你这个懦夫!你倒是说话啊!”
情急之下,她冲着身边一直沉默的男人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