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赏赐,不可谓不丰厚。
开国县公,食邑三千户,这已经是人臣的顶点了。
李承乾和李恪都露出了嫉妒的神色。
然而,程处谦却摇了摇头。
“陛下,黄金万两,于我如浮云。良田千亩,我自己也能挣。”
“我只要一样东西。”
“封地。”
李世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执着。
藩王,封地,自治。
这触及了皇权最敏感的底线。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日后若有人再立下大功,是不是也要封王裂土?
届时,大唐的天下,还是他李家的天下吗?
可若是不给……
李世民看着那堆红彤彤的番薯,看着那些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的臣子,心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皇权的稳固,一边是迫在眉睫的民生大计,和那足以开疆拓土的粮草根基。
许久。
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气。
罢了。
与一个能让大唐百姓人人吃饱饭的未来相比,一个藩王的风险,值得去冒。
“好。”
李世民下了决心,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
“朕,允了!”
“朕给你一块封地,让你自治。但你要答应朕,三年之内,让关中之地,再无饿殍!”
“一言为定。”程处谦点头。
“说吧。”李世民大手一挥,“大唐九州百郡,你看上了哪里,只要不是京畿重地,朕都允你!”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房玄龄和杜如晦都觉得,程处谦会选一个江南富庶之地,比如扬州或者苏州。
李承乾则恶毒地想着,最好他选个穷山恶水的地方,一辈子被困在那里。
程处谦没有犹豫。
他似乎早就想好了答案。
“陛下,臣,选昆州。”
昆州?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比刚才看到番薯产量时,还要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程处谦。
“昆……昆州?”
李世民也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哪个昆州?”
“西南边陲,与南诏、吐蕃接壤的那个昆州。”程处谦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胡闹!”
兵部尚书李靖第一个站了出来,厉声喝道。
“程家四郎,你可知昆州是何地?那里瘴气横行,部族林立,民风彪悍,朝廷派去的官员,三月一换,长则一年,无人能待得长久!”
“那地方,就是个三不管的烂泥潭!朝廷每年还要倒贴无数钱粮进去安抚那些部族,是个彻头彻尾的烫手山芋!”
“你去那里,不是自寻死路吗?”
李靖的话,也是所有大臣的心声。
放着富庶安逸的鱼米之乡不要,偏偏要去选一个连狗都嫌弃的边荒之地?
这程处谦,脑子被雨淋坏了?
李世民也是满脸的费解。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程处谦的逻辑。
“处谦,你可想清楚了?”李世民再一次确认。
“朕可以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程处谦却再次躬身一拜,语气坚定。
“臣,心意已决。”
“就选昆州。”
李世民的脑子嗡的一声。
“给朕一个理由。”他的声音干涩。
程处谦笑了。
他这一笑,让在场的所有人更加迷惑。
“陛下,诸位大人,你们觉得昆州是什么?”
李靖黑着脸,第一个接话:“是穷山恶水,是瘴疠之地,是化外之民的巢穴!”
“李将军说得对,但也不全对。”程处谦摇了摇手指。
“在我看来,昆州是金山,是银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李承乾嘴角撇了撇,小声嘀咕:“疯了,真是疯了。”
程处谦没理他,自顾自地说道:“昆州东接南诏,西邻吐蕃。陛下,您说,要是把咱们大唐精美的丝绸,瓷器,还有这刚出炉的番薯干,玉米面,卖给他们,能换回来什么?”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战马,牛羊。”
“南诏和吐蕃的马,可不比突厥的差。更别提他们那边的各种珍奇皮货、药材了。”
“这是一条全新的商路,一条被所有人忽视了的黄金商路!”
“至于李将军说的部族林立,民风彪悍,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呢?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他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纨绔模样。
“我给他们粮食,给他们盐巴,给他们铁锅,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是傻了才会跟我过不去?到时候,他们得把我当财神爷供起来。”
这番歪理邪说,让房玄龄和杜如晦面面相觑。
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全是漏洞。
那地方的部族是那么好安抚的?几百年来,朝廷砸了多少钱粮进去,不还是那个鸟样。
这小子,把治国安邦当成斗鸡走狗一样简单了。
李世民听完,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他明白了。
这小子,骨子里还是那个贪财好利的纨绔。
只不过,他的野心从长安城的几家店铺,扩大到了整个西南边陲。
他不是想要裂土封疆,图谋不轨。
他只是想去那里当个土皇帝,搞钱。
这个理由,很程处谦。
一个为了钱,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愣头青。
“好一个黄金商路。”李世民的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朕就依你。”
“昆州,从今日起,便是你的封地。其内政务,商税,皆由你自行处置,朝廷概不干涉。”
“但朕也要把丑话说在前面。”
“你选的路,自己走。朕不会给你一兵一卒,一钱一粮的援助。你若是死在了那里,也只能怪你自己愚蠢。”
这番话,正中程处谦下怀。
他要的就是朝廷的不干涉。
“谢陛下隆恩!”程处谦躬身行礼。
“只是……”他话锋一转,“陛下,昆州路途遥远,匪盗横行,臣这一路过去,总得有点自保之力吧?”
“再者,到了昆州,那些部族要是不讲道理,上来就要动刀子,我也得有人手能跟他们掰掰腕子不是?”
李世民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准你自带家将护卫,人数不得超过五百。”
五百人。
对于一个藩王而言,这连塞牙缝都不够。
在李世民和所有大臣看来,这不过是程处谦为自己求的一点可怜的安保力量。
然而,程处谦的心里,却乐开了花。
系统解锁五百秦锐士的条件,达成了!
“臣,遵旨!”程处谦的声音洪亮。
“好。”李世民点了点头,“此事就这么定了。待你与长乐完婚之后,朕会正式下旨册封,届时你再择日赴任。”
一锤定音。
人群的角落里,长孙无忌那张惨白的脸,慢慢抬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在雨中与帝王谈笑风生的少年,一股怨毒的火焰在他胸中燃烧。
昆州?
好一个昆州!
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长孙无忌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十几种让程处谦无声无息死在昆州那片烂泥潭里的方法。
只要联络上昆州最大的那个部族首领,许以重利……
程处谦,你给老夫等着。
望月楼的仇,老夫会让你用命来偿!
“陛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程处谦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本用毛笔写得密密麻麻的小册子。
“这是玉米和番薯的详细种植之法,从选种,育苗,到施肥,除虫,以及最后的储藏方法,我都写在上面了。”
他将册子高高举起,递向王德。
“请陛下,过目。”
李世民呼吸一滞,一把从王德手里抢过册子。
他翻开一页,上面的字迹虽然算不上大家风范,但清晰有力,图文并茂,将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是一份毫无保留的农学宝典。
“好!好!”李世民将册子紧紧抱在怀里。
他转身对着户部尚书唐俭下令。
“唐俭!”
“臣在!”
“即刻派人,将此地所有番薯,玉米,全部收拢入库!派重兵把守!”
“另外,马上着手准备,清点官仓,调集农具!待明年开春,朕要以关中为始,将这两种神物,种满大唐的每一寸土地!”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