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谦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程处谦。
这算什么请求?
在他们看来,天底下的生意,不都是你卖我也卖吗?你开个包子铺,我不能在旁边也开个包子铺?你家包子是肉馅,我家就不能是肉馅?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荒唐!”一名御史终于忍不住,从队列里跳了出来,指着程处谦的鼻子,“陛下恩赏,乃国之重器,岂能用来满足你这等商贾之家的无理要求?你这是在戏耍陛下,戏耍朝廷!”
“是啊陛下,此等法令,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有何用处?简直是暴殄天物,浪费了陛下天大的恩赏!”
群臣嗡嗡地议论起来,看向程处谦的眼神里,怜悯多过了嫉妒。
躲在人群里的长孙无忌,原本紧绷的后背,一下子松弛下来。
他看着程处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蠢货。
到底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黄口小儿。
给了他一步登天的机会,他却用来换一个毫无用处的“名头”。
什么独创之物?天底下的东西,不都是你学我,我学你?这法令颁了,跟一张废纸有什么区别?
真是愚不可及!
长孙无忌彻底放下了心,这个程处谦,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治好了皇后和公主,论心智城府,根本不足为虑。
李世民也满心疑惑,他完全无法理解程处谦这个请求的价值所在。
但他乃是天子,金口玉言。
“你,可想好了?”他最后确认了一遍。
“臣,心意已决。”程处谦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缓缓点头。
“好。”
“朕,允了!”
“传朕旨意,着中书省拟旨,刑部备案。自今日起,凡程处谦名下独创之商品、技艺、经营之法,皆受此法令庇护,仿冒者,盗用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君无戏言。
一道看似荒谬,却将在未来搅动整个大唐商业格局的法令,就此敲定。
……
事情议定,众人准备散去。
程处谦却向前一步,朗声道:“长孙大人,请留步。”
正准备随着人群离开的长孙无忌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处谦贤侄,有何事?”
程处谦也笑了,笑得像只讨债的小狐狸。
“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
“您忘了?前些时日,在雅馨楼,咱们可是立下过赌约的。”
“我若是能治好秦伯伯,您便将雅馨楼的地契,输给我。”
长孙无忌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怎么可能忘!
他只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当着陛下的面,当众讨要!
“呵呵,贤侄说笑了。”长孙无忌打了个哈哈,“区区一座酒楼,老夫岂会赖账?只是今日事多,待过几日,老夫自会派人将地契送去府上。”
这是明摆着要拖延。
程处谦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择日不如撞日嘛。”程处谦笑容不减,“此赌约,陛下与诸位叔伯皆是见证。长孙大人乃百官之首,想必不会为了区区一座酒楼,失了信誉吧?”
一顶“失信于君前”的大帽子,直接扣了上去。
“你!”长孙无忌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不等他发作,一个魁梧的身影就挤了过来。
程咬金瞪着一双牛眼,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拍在长孙无忌的肩膀上。
“老赵!你个老阴货,是不是想赖账?!”
“我儿子赢了你,那是他有本事!赶紧的,把地契交出来!不然老子今天跟你没完!”
程咬金这粗鲁的做派,让长孙无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想发火,可程咬金就是个滚刀肉。
他想讲理,可赌约确实是他亲口答应的。
最要命的是,龙椅上的李世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长孙无忌感觉自己的脸,被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明日,明日老夫便让人送去!”
“别明日啊!”程咬金不依不饶,“就现在!你府上难道没人吗?叫人回去取!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无赖,这简直就是无赖!
长孙无忌气得浑身发抖,最终,他只能咬着牙,对自己身后的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管家领命,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一场朝堂议事,最终以长孙无忌当众出糗,被迫履约而告终。
回卢国公府的路上。
马车里,程咬金再也憋不住了,指着程处谦的鼻子就开骂。
“你个败家玩意儿!”
“老天爷赏饭吃,你把碗给砸了!一个公侯之位啊!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换了个什么狗屁法令!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能给你换来兵权还是封地?”
老程同志捶胸顿足,心疼得不行。
在他看来,儿子做了一笔天底下最亏本的买卖。
程处谦看着自家老爹这副模样,只是神秘一笑。
“爹,您别急啊。”
“我问您,如果这世上有一种东西,晶莹剔透,甜过蜂蜜百倍,只有咱们家能卖,您说能赚多少钱?”
程咬金一愣:“比蜜还甜百倍?那不成神仙吃的了?”
“如果还有一种东西,能让女人变得香喷喷的,比最名贵的熏香还好闻,也只有咱们家能卖呢?”
“还有一种东西,能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比皂角好用一百倍,还只有咱们家能卖呢?”
程处谦一连串的问题,把程咬金问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不着调的儿子,脑子里嗡嗡作响。
“爹,封官拜爵,是陛下给的,他随时能收回去。”
“可这赚钱的本事,是长在咱们自己手里的。有了那道法令,这些独一无二的生意,就成了咱们家永远挖不完的金山。”
程处谦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地说道。
“一座金山,换一个随时可能被收走的爵位,您说,这笔买卖,到底亏不亏?”
程咬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看着儿子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