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
听到这两个字，长孙无忌的心里咯噔一下。
程处谦的葫芦里，到底还卖的什么药？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中不断告诉自己：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再有别的证据了。最关键的亲笔信已经销毁，剩下的不过是些旁枝末节，根本不足以定他的罪。
程处谦没有理会他变幻不定的脸色，只是对着殿外，轻轻拍了拍手。
片刻后，张良手捧着一个半尺见方的黑漆木盒，从殿外缓步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那个木盒吸引了过去。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能为这场惊天大案，一锤定音的铁证吗？
张良走到大殿中央，将木盒高高举起，然后由内侍接了过去，呈送到李世民的御案之上。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那个平平无奇的木盒上，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了一眼程处谦。
程处谦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打开。
李世民伸出手，缓缓揭开了盒盖。
满朝文武，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里面的东西。
长孙无忌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盒子里面，并非什么信件或者账本。
而是一枚印章。
一枚通体由和田白玉雕琢而成，刻着龙飞凤舞的“长孙”二字的……私印。
看到这枚印章，长孙无忌先是一愣，随即，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就这？
一枚私印？
这能证明什么？
天下姓长孙的多了去了，谁能证明这枚印章就是他的？就算是他府上的，也可以说是被人偷走的，伪造的！
程处谦，你就这点本事吗？
他脸上的紧张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轻蔑的嘲弄。
“程处谦，这就是你的‘大礼’？”长孙无忌的声音都高了几分，“拿一枚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印章，就想给本公定罪？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陛下！”他转向龙椅，义正言辞地说道，“此等拙劣的栽赃陷害，简直是对朝堂的侮辱！请陛下立刻将程处谦拿下，严加审问，看他背后到底还有谁在指使！”
他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开始反客为主。
然而，面对他的叫嚣，程处谦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赵国公，别急啊。”程处谦慢条斯理地说道，“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张二，笑着问道：“张二管家，你可认得这枚印章？”
张二看了一眼那枚印章，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不……不认识！草民从未见过！”
“是吗？”程处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可是你家主公最心爱的私印，平日里从不离身，你居然不认识？”
“我不认识！”张二一口咬定。
“好，很好。”程处谦点了点头，不再理他，而是重新转向李世民。
“陛下，爨齐之前作证，说赵国公派人送去了一封亲笔信，许诺保他爨氏百年富贵。”
“没错。”李世民沉声应道。
“而赵国公和他的管家，都坚称绝无此事。”程处谦继续说道，“他们大概以为，那封信，已经在盘蛇谷的乱军之中，被付之一炬，再也无人能见到了吧？”
长孙无忌闻言，心中冷笑。
没错，信早就烧了！死无对证！我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程处谦仿佛能读懂他的心思，话锋一转。
“可惜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臣在平定叛乱之后，于叛军主将爨赞的尸身上，找到了一个贴身收藏的油布包。”
“想必，是爨赞此人，觉得国公大人的亲笔信太过珍贵，舍不得销毁，便用油布包好，藏在了怀里，想着日后可以当做护身符。”
程处谦的这番话，让长孙无忌的脸色，猛地一变。
不可能！
爨赞那个蠢货，自己明明交代过他，事成之后，立刻销毁信件，怎么会……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只听程处谦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那封信，臣也一并带回来了。”
说着，他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封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带着几分褶皱和淡淡血腥味的信件。
当他将那封信拿出来的瞬间，长孙无忌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死死地盯着那封信，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他认得那个油布包，那是他赏赐给心腹之物，专门用来保存重要文件，防水防火。
他更认得，那信封上，隐约透出的，自己独有的书法笔迹！
信……信没有被烧掉！
它竟然完好无损地，落到了程处谦的手里！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长孙无忌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内侍从程处谦手中接过信件，呈送给李世民。
李世民拆开油布，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的内容，不堪入目。
通篇都是在教唆爨赞如何设伏，如何围杀昆州王，事成之后，不但有万贯家财，还许诺让他在朝中谋得高位，甚至隐晦地提到了，事成之后，整个滇南，都将是他爨氏的天下。
那字迹，那语气，李世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正是出自他这个相伴多年，情同手足的大舅子，长孙无忌之手！
而在信纸的末尾，落款处，赫然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印记。
李世民拿起御案上的那枚白玉私印，轻轻地，在那印记上一合。
完美重叠，分毫不差！
铁证如山！
“啪！”
李世民将信纸和印章，重重地拍在御案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太极殿，都为之一颤。
一股恐怖的帝王之怒，如同实质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所有官员，无论文武，全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深深地埋下，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知道，天，要塌了。
跪在地上的张二，在看到那封信的瞬间，就已经彻底崩溃了。他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长孙无忌，他呆呆地看着那封信，看着那枚印章，大脑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辩解，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李世民从龙椅上缓缓站起，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无尽的失望和冰冷的杀意。
“辅机。”
李世民用他们之间最熟悉的称呼，轻轻地开口。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