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宗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殿中每一个反对者的脸上。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寂静。
那些方才还慷慨陈词、痛心疾首的文官,此刻全都傻了眼。他们张着嘴、瞪着眼,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大殿中央如标枪一般挺立的李道宗,脑子里一片空白。
金银堆积如山?
数万突厥降兵?
直通漠北的密道?
还有那个什么……神威大将军炮?
这些东西,他们怎么一个都不知道?
程处谦那小子,不过是去攻打定襄城,他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底牌?
尤其是中书令温彦博,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方才他还引经据典,大谈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可李道宗转头就告诉他,程处谦缴获的财物,足够支撑三场漠北大战。
这无异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睁眼瞎!
“你……你胡说!”温彦博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向李道宗,嘴唇不停哆嗦,“江夏王,你这是欺君!你口中所言,空口无凭,我等……我等不信!”
“不信?”李道宗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直接扔在地上。
“这是定襄城缴获物资的清单,兵部、户部、工部皆有备份,诸位大可自行查验!”
“这是数万降兵的花名册,如今那些降卒正在定襄城外,由苏定方将军亲自操练。诸位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前去核实!”
“至于那条密道……”李道宗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此乃军机要事,恕不奉告。但陛下早已知晓此事!”
“而那神威大将军炮……”他环视一圈脸色煞白的文官,最终将目光落在程咬金、尉迟恭等一众武将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与狂热。
“它的威力,言语难以形容。我只能告诉诸位,在它面前,定襄城引以为傲的城墙,如同纸糊一般。一轮齐射,城墙便塌了半边。颉利可汗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就成了我大唐的阶下囚!”
“嘶——”
大殿之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一回,就连程咬金与尉迟恭都坐不住了。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一轮齐射,城墙就塌了半边?
这究竟是什么武器?简直匪夷所思!就算把天下所有投石机尽数调集于此,也绝做不到这般地步!
程咬金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心里暗道:我知道自家四小子行事邪门,却没料到他竟然厉害到这种地步!这种毁天灭地的物件,他究竟从何处得来?难不成他当真是天上神仙下凡,手握雷公电母的法宝?
他忽然想起,程处谦出征之前,曾神神秘秘跟他说过,此战稳赢。彼时他只当是年轻人说大话,如今才明白,对方是真的手握底气。
荒谬感与自豪感同时涌上程咬金的心头。看着一众被怼得哑口无言的文官,他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平日里你们这些酸儒总瞧不上我们老程家,如今傻眼了吧?我儿子,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有用!
李世民端坐龙椅,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心中,比程咬金还要痛快。
李道宗说的这些内容,他早已从程处谦的奏折当中知晓。但他就是要让李道宗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事公之于众。
这便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要让这些目光短浅的臣子看清,他们口中的纨绔子弟,究竟为大唐立下了何等不世奇功!
他要让这些畏首畏尾之人明白,他们口中所谓的穷兵黩武,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一场笑话!
“诸位爱卿,如今,还有谁觉得此战不可行?”李世民的声音缓缓响起。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一众文官个个面如死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事实胜于雄辩。
钱财、兵员、后勤、武器,所有难题,都被程处谦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一一化解。
他们还能用什么理由反对?
靠仁义道德吗?
在开疆拓土、洗刷国耻的赫赫战功面前,一切空洞的说教,都显得无比苍白无力。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苦笑与无奈。
他们心里清楚,这一场朝堂博弈,他们输了。
从李道宗拿出那份战利品清单的那一刻起,他们便一败涂地。
他们输给的不是皇帝,也不是李道宗。
而是那个远在千里之外,却搅动整个朝堂风云的年轻人。
程处谦。
这个名字,如同一座大山,重重压在众人心头。
他们蓦然发觉,自己似乎从来就没有看懂过这个年轻人。
先前众人以为他是不学无术的草包,可转头便看见他化身精通农事的能人;
本以为他不过懂些种地的小聪明,他却献上足以改变国运的军国大策;
本以为他的谋划只是纸上谈兵,转瞬之间他便攻破定襄、生擒颉利;
如今众人又觉得远征漠北是痴人说梦,他又掏出一众众人想都不敢想象的底牌。
这个年轻人,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惊喜?
“既然无人反对……”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之中的每一个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出兵漠北之事,就此定案!”
“朕决意,封程处谦为安北道行军大总管,总领此次征北大业!任命李道宗、苏定方为副总管,薛仁贵为先锋。即日点兵十万,北上漠北,荡平突厥余孽!”
“朕,要在三个月之内,拿到突利的人头!”
“朕,要让郁督军山,刻下我大唐将士的姓名!”
“朕,要让那片草原,永世成为我大唐的牧场!”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满是霸气与决心。
可他这一番任命,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让程处谦担任行军大总管?
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才二十岁!
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统领十万大军征伐漠北,这根本就是拿国运当作儿戏!
这一回,就连一直沉默的程咬金也坐不住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高声呼喊:“陛下,万万不可!”
“处谦这孩子虽说侥幸打赢定襄一战,可他终究年纪尚轻,并无统兵实战的经验!”
“十万大军的指挥权交到他手中,这……这无异于送他去送死!”
“陛下若是决意开战,便派老臣前去!臣愿意立下军令状,不破突厥,绝不还朝!”
尉迟恭紧跟着跪下身来:“是啊陛下!程处谦做参军出谋划策尚可,让他担任三军主帅,实在难以服众,请陛下三思!”
李积、秦琼等一众军方大佬也纷纷出列,出言反对。
他们并非嫉妒程处谦,只是真心觉得这项任命太过草率。
打仗绝非儿戏,主帅的能力与威望,直接关乎十万大军的生死存亡。
纵然程处谦功劳卓着,可资历实在太浅。让他去指挥李道宗、苏定方这些沙场老将,谁又能够真心服气?
到时候军令不通、军心涣散,这仗还如何去打?
望着跪了一地的武将,李世民眉头紧紧皱起。
他明白,众人的担忧不无道理。
可他更加信任程处谦的才干。
那个年轻人在奏折之中展露的战略眼光与战术规划,就连他这位天可汗,都自叹不如。
他坚信,唯有程处谦,能够完美执行那套近乎疯狂,却又诱惑力十足的计划。
“够了!”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他看向程咬金,语气冷了下来:“程知节,你是在质疑朕的眼光,还是在质疑你自己的儿子?”
“朕告诉你,能构思出那般惊天计策,能造出神威无敌军械的人,便有资格担任三军主帅!”
“诸位心中不服?”李世民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武将,“那你们之中,谁能拿出比他更好的破敌方略?”
“谁能告诉朕,除却强攻、以人命相搏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一个月之内攻破突厥牙帐?”
大殿再度陷入沉默。
诚然,程处谦的功劳实实在在,他的计策更是匪夷所思。众人心中纵然不服,却拿不出更好的方案。
就在此时,一直缄默不语的江夏王李道宗再度开口。
“陛下,臣愿为程大总管执鞭坠镫,鞍前马后,绝无半分怨言!”
他这句话掷地有声。
满朝文武尽皆震惊地看向他。
江夏王李道宗乃是宗室名将,地位尊崇,竟然心甘情愿给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做副手?
李道宗无视众人诧异的目光,只是目光坚定地望着李世民。
只有他亲眼见识过程处谦那妖孽般的本事,只有他清楚这个年轻人究竟有多可怕。
给此人做副手,于他而言绝非屈辱。能够亲眼见证一位传奇崛起,甚至算得上是一种荣幸。
李世民望着李道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他心里清楚,有李道宗这位宗室王爷带头表态,这件事基本已成定局。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宣布最终决断。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长乐公主李丽质一身宫装,不顾宫女阻拦,径直闯入太极殿。
她面色带着几分苍白,神色却无比决绝。
她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李世民盈盈一拜。
“父皇,您不能派处谦前往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