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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仁师的这一拜,让帐内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那些突厥都护们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得懂,尊贵的长安天使,向大总管行了大礼!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大总管的所作所为,得到了天子使者的认可!说明他们跟着大总管干,前途一片光明!

“大总管威武!”

“大总管英明!”

阿史那·苏尼第一个反应过来,振臂高呼。其余都护也立刻跟着山呼海啸起来,马屁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帅帐都快被掀翻了。

程处谦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看向崔仁师,说道:“崔少卿不必多礼。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唐,为了陛下。只要能让北疆安定,国库充盈,个人受些非议,又算得了什么。”

这话说的,要多大义凛然有多大义凛然。

崔仁师听了,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烫。他想起了自己来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要诘问对方,现在看来,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

“大总管深谋远虑,心怀国朝,仁师……惭愧。”崔仁师再次拱手,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不知多少倍。

他现在看程处谦,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怀疑。在他眼里,眼前这个年轻人,分明就是一个算无遗策、手段通天的妖孽。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崔仁师不再有丝毫的拘谨和疑虑,反而主动向李道宗、苏定方等人询问起草原新政的各种细节。而那些都护们,则更加卖力地表现自己,试图在程处谦和崔仁师面前,留下更深的印象。

一场宾主尽欢的宴会,直到深夜才散去。

程处谦亲自将崔仁师送回为他准备的营帐。

“崔少卿,今夜好生歇息。明日,我再带你看看别的东西。”程处谦站在帐外,笑着说道。

“不敢劳烦大总管。”崔仁师连忙回礼,“今日所见,已让仁师大开眼界,茅塞顿开。明日,仁师想自己随意走走,看看这营中风貌,不知可否?”

他想从一个更真实的视角,去观察这个被程处谦改造过的草原世界。

“当然可以。”程处谦一口答应,“只要不出大营范围,崔少卿可以去任何地方,和任何人交谈。我不会派人跟着你。”

这份坦然和自信,让崔仁师心中又多了几分敬佩。

送走崔仁师,程处谦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李道宗和苏定方跟在他身后,一同返回帅帐。

“处谦,你这一手,可真是把崔仁师给镇住了。”李道宗抚着胡须,感叹道,“我估计他回去之后,奏疏上对你定是赞不绝口。”

“还不够。”程处谦却摇了摇头,“光有胡萝卜还不行,必须让他亲眼看看大棒的厉害。不然,朝中那些老大人,还是会觉得我们这是在沙滩上建楼阁,根基不稳。”

苏定方眉头一挑:“大总管的意思是……”

“阿史那·苏尼不是一直喊着要立功吗?机会,该给他了。”程处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养了这么久的狗,总要放出去咬个人,试试牙口利不利。”

他心里清楚,崔仁师虽然被经济账说服了,但内心深处对于“养虎为患”的担忧,肯定没有完全消除。

要打消他最后一丝疑虑,就必须让他看到,这套体系不仅能创造利益,更能高效地、血腥地解决问题。

必须,杀鸡给猴看。

而那只“鸡”,程处谦早就已经选好了。

……

第二天,崔仁师果然没有让任何人陪同,独自一人在月亮湖大营里闲逛。

他看到了在工坊里学习打铁的突厥青年,看到了在学堂里跟着汉人先生咿呀学语的突厥孩童,看到了用牛羊换取了盐巴和布匹后,脸上洋溢着满足笑容的牧民。

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充满生机。

他甚至还找了几个普通的牧民,用蹩脚的突...厥语和他们交谈。

“你们……在这里,过得好吗?”

“好!好!有盐吃,有饱饭,比以前跟着可汗好多了!”牧民的回答朴实而真诚。

“那你们……想不想回到以前的日子?”

“不!不!再也不想了!”牧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别的部落抢光,现在有大唐官军保护,我们安心放牧就行了!”

崔仁师一路走,一路问,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他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程处谦竟然真的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收买了底层的人心!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军事和政治范畴,近乎于“道”了。

就在崔仁师沉浸在这种震撼中时,大营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喧哗声从东边的营区传来。

出事了!

崔仁师心中一紧,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他看到,大批的唐军士卒正在紧急集结,但他们只是封锁了各个路口,并没有要出动的意思。

而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阿史那·苏尼正集结着他的那支千人骑兵队。

程处谦、李道宗和苏定方,此刻正站在帅帐前的高台上,冷冷地看着东边的骚乱。

“大总管,发生何事了?”崔仁师气喘吁吁地跑到高台下,急声问道。

程处谦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地指着东边。

“没什么大事。一个刚刚归附的小部落,叫乌古斯部,他们的首领觉得我们分配给他的草场不够好,上缴的牧税又太多,心里不平衡,就煽动部众闹事,打伤了我们的税官。”

崔仁师一听,脸色顿时变了:“竟有此事!那……那当如何处置?是否要派大军镇压?”

在他看来,这种公然挑战大唐威严的行为,必须用雷霆手段迅速扑灭。

“派大军?”程处谦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杀鸡焉用牛刀。这点小事,还用不着我们的人动手。”

他说着,朝下方的阿史那·苏尼招了招手。

阿史那·苏尼立刻催马来到高台下,一脸兴奋地请战:“大总管!乌古斯那帮混蛋敢闹事,请您下令,让属下去平了他们!”

程处谦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我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乌古斯部所有参与闹事的人,人头落地。他们的首领,要活捉过来。”

“是!”阿史那·苏尼兴奋地大吼一声,随即调转马头,拔出腰间的横刀,对着他那支已经集结完毕的骑兵队,用突厥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为了大总管!为了富贵!跟我冲!杀光那帮不长眼的混蛋!”

“嗷——!”

近千名突厥骑兵齐声呐喊,声震四野。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对同族的怜悯,眼中只有嗜血的兴奋和对功劳的渴望。

随即,这支由突厥人组成的军队,在阿史那·苏尼的带领下,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东边乌古斯部的营地,席卷而去。

高台上,崔仁师看着这支军队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终于明白程处谦昨天那句“试试牙口”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演习。

这是一场血淋淋的,现场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