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未定,人心浮动,此刻多说半句皆是多余。林玄立在一旁,眸光沉静,默然不语。
村长随即面向村中一众青壮,沉声厉喝:“尔等皆是村中梁柱!匪寇若敢再来,尽数拿起兵刃器械,死守家园!绝不能让他们抢走村中一粒粮、一头畜!速速各自回家备好家伙,今夜人人警醒,不得松懈半分!”
吩咐完毕,村民们各自散去,心中紧绷弦弦,家家户户闭门戒备。
待人群散尽,院中只剩林玄、大块头、三兄弟与大胡子几人。
林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我等虽是外乡之人,落难至此。可村中乡亲待我们以诚相待,供我们食宿、容我们安身,从未半分见外。如今村逢大难、匪祸临头,我们绝不能冷眼旁观、袖手置之。”
三兄弟目光凛冽,冷声开口:“区区山野毛贼,也敢横行霸道!他们若敢再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大块头咧嘴大笑,浑身战意沸腾:“我方才便手痒难耐!白日那群杂碎登门挑衅,我早已按捺不住,若非村长出面周旋,我当场便将这群匪寇尽数镇压!”
林玄微微颔首,眸中凝着审慎之色:“这群毛贼我从未放在眼中。可匪人心性阴毒诡诈,最怕他们暗中施诡计,伤及无辜乡民。诸位不可轻敌。今夜戒备森严,待他们再来,必予以雷霆重击,绝不容许邻村惨剧,重演于此!”
时日转瞬即逝,夕阳沉落西山,夜幕垂落大地。
村中巡逻队伍往来巡守,灯火隐约,戒备周全。
林玄心绪难平,难以入眠,独自在村中缓步游走。见乡民巡逻有序、士气尚足,心中稍稍安稳。
可他始终忌惮,匪寇白日受挫,必然心怀怨毒,深夜偷袭乃是常态,万万不可大意。
他信步出村,行至村外河畔。今夜月轮高悬,清辉洒落山河,将整条河道映照得一片通明。林玄顺着河岸下游缓缓踱步,借着月色探查四周动静。
忽然,河对岸两道黑影一闪而过,行踪鬼祟、步履飘忽,明显暗藏歹心。
林玄身形骤然一敛,身法迅捷如风,瞬息隐于参天古木之后,屏息凝神,悄然观望。
片刻聆听之下,他已然笃定,这二人绝非本村乡民,正是白日那群悍匪所派的探子。
他四下扫视周遭山野,除却这二人,再无其余埋伏踪迹,心中微生疑惑。夜色深沉,二人孤身潜入,究竟意欲何为?
河岸杂草丛生、丈余之高,足以掩人身形。林玄伏身贴地,借着荒草掩护,一点点悄无声息逼近。
渐近之时,二人低语交谈之声清晰入耳,林玄眼底瞬间寒芒乍现。
原来这二人深夜潜入,并非探查布防,而是奉命投毒!
二人低声密谋,已然摸清村中命脉:全村百年饮水,皆取自河道上游山泉眼。泉水清冽甘甜、终年不竭,乃是全村唯一饮水源头,家家户户日日至此取水。
他们早已备好特制蒙汗药,伪装成木头墩子模样,只需沉入泉眼水底、以石块遮掩,药性便会源源不断溶于活水之中,彻夜不散。
只需村中百姓如常取水饮用,大半人皆会浑身酸软、昏沉嗜睡、无力起身。待到全村战力尽失、人心涣散之时,潜伏在外的三四十名匪寇,便会趁夜冲杀进村,大肆劫掠、肆意屠戮。
此乃他们蓄谋已久的毒计!
林玄瞬间洞悉全盘阴谋,心中杀意骤起,正要现身出手镇压二匪,念头一转,又强行压下杀机。
此刻擒杀二人,看似除却眼前之患,实则彻底打草惊蛇。
匪寇身在暗处,村民身在明处,一旦消息走漏,对方蛰伏不出、改换诡计,后患无穷,村中永无宁日。
电光火石之间,林玄心生一策——将计就计,引匪入网!
他按捺不动,静静尾随二人,一路悄然跟至上游山泉源头。
月色之下,两名匪寇从怀中取出一截酷似木墩的药体,沉放入泉眼水底,再以青石稳稳压住,遮掩踪迹,确保药性日夜融水,绵延不绝。
安置妥当,一名匪寇心有忌惮,低声问道:“此药只令人昏睡无力,不会害人性命吧?若是屠尽一村百姓,我等罪孽滔天,恐难善终。”
另一匪寇嗤笑一声:“放心!此乃软筋迷汗药,无毒不夺命,只困人身、不夺人命,昏睡一日便自行化解,无碍性命。”
二人确认妥当,转身疾奔下游而去。
林玄紧随其后,却见河畔早有两匹快马等候。二人翻身上马,策马疾驰,转瞬消失在夜色山道深处。
林玄徒步追赶不及,只得止步。
他不再迟疑,即刻折返山泉源头,潜入水中,将那枚暗藏药性的木墩药体取出,擦干水渍,贴身收好,快步折返村中,直奔村长家中。
村长见林玄深夜归来、神色凝重,连忙上前问询。
林玄将那枚药墩递出,未曾开口,村长一眼便认出此物,面色骤变。
“是活水迷汗药!”
村长神色凝重,来回踱步,语气急促:“此药最擅溶于流动活水,置于泉眼之中,日夜弥散、药效不绝,一村之人皆要中招!看来这群匪寇,今夜必然大举来袭!林小兄弟,如今该如何是好?”
林玄目光沉稳,缓缓道出始末:“方才我夜巡河畔,撞见两名匪寇暗探,一路尾随,方才得知全盘毒计。他们本想以迷药放倒全村,再趁虚劫掠。我本欲追踪他们巢穴,奈何对方早备快马,脱身而去。”
村长眉头紧锁,焦灼思索破局之法。
林玄眸光一闪,已然成竹在胸,开口道:“我有一计,可全歼来敌。”
村长闻言眼前一亮,连忙道:“快快道来!我与你一同斟酌!”
林玄沉声道出全盘计策:“我们寻一枚一模一样的木墩,替换成无药的假物,重新放回泉眼原处。明日照常放任村民前往取水,不露半点破绽。”
“匪寇必然留人暗中窥探,见村民一如往常取水,定会误以为迷药已然起效。待到深夜,他们笃定全村乡民昏睡无力、戒备尽失,必然全员倾巢而出,连夜偷袭村落。”
“届时我们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全村暗藏戒备、蓄势待发。待匪寇尽数入村,即刻合围封杀,一网打尽,叫他们一个也逃不出去!”
村长听得眼神大亮,连连抚掌:“妙计!绝佳之计!如此便可将这群豺狼尽数诱入村中,尽数剿灭!此番定要叫这群作恶匪寇,有来无回!”
说罢,村长便要起身鸣钟聚众,当众告知全村百姓,统筹布防。
“且慢!”
林玄当即伸手拦下,神色肃穆:“此事万万不可公开。”
“人心繁杂,知者越多,越容易泄露风声。我非猜忌村中乡亲有内鬼,只是兵者诡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一旦计策败露,匪寇察觉异常,必定止步不前、改换阴谋,届时我们再无良机。”
林玄继续沉声安排:“明日我们只需私下挨家叮嘱,告知众人:匪寇狡诈,恐趁夜火攻村寨,令家家户户提前多储清水,以备防火御敌。”
“如此一来,村民自发前往泉眼取水,在外窥探的匪寇探子,只会笃定药性起效、一切尽在掌握,绝不会心生怀疑。”
“待到夜幕降临,我们再暗中传令,令所有村民闭门居家、屏息蛰伏,不得外出走动、不得暴露踪迹。外人只当全村已然中招昏睡,实则人人暗藏杀机、静待猎物入瓮!”
村长细细思索片刻,连连点头,深觉此计稳妥至极。
若是大张旗鼓集会通告,难免百密一疏、风声外泄。林玄心思缜密、布局周全,远超常人。
村长郑重开口:“便依你所言行事!明日我们暗中逐户叮嘱,只以防火储水为由,瞒天过海,静待匪寇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