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胆小的匪徒浑身发颤,慌忙吐露实情:“我等村落十余口乡亲,尽数染上一种无名怪毒。中毒之人浑身筋骨瘫软,寸步难行。我们四处寻访医者,好不容易等来一位游方大夫。此人出手治好一名乡亲,那村民顷刻间恢复如常,生龙活虎。可这大夫开口便索要诊金,治一人就要五百两白银!”
“全村老少加起来尚且不足二十人,足足十人身中剧毒。若是这十人尽数殒命,我们整座村落便要彻底覆灭。大胡子便是我们的村长,万般无奈之下,我们几人商议,才铤而走险,绑走你们新村长的母亲,想要勒索五千两白银,换取解药救治族人。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自始至终未曾苛待老妇人,日日好酒好菜供养,半分委屈都不曾给她受。”
林玄听完这番遭遇,心中疑云豁然散开。此刻他才恍然,当初救下老妇人时,老人家一直处处为这群绑匪求情,原来根源就在此处。这群人并非天生歹寇,只是被绝境逼上歧途。
转念一想,林玄心头怒火骤起。治病一人竟要五百两白银,这哪里是行医救人,分明是明火执仗的劫掠!
他大步走到络腮胡匪首身前,沉声发问:“你们村百姓所中是何等奇毒?这名大夫从何处而来?为何一剂解药竟开出这般天价?”
大胡子眉头紧锁,长叹一声:“我们也说不清缘由。乡亲们只是误食了野果,紧接着上吐下泻,随后浑身瘫软倒地,动弹不得。这名大夫途经我们山村,我苦苦哀求他出手施救。他医术确实诡秘,当场便医好了一名中毒村民。我们连忙恳请他救治余下众人,许下重金酬谢。谁料此人狮子大开口,直言十人医治,一共要五千两白银,方才治好的那一人分文不取。就算把全村田产尽数变卖,我们也凑不齐这笔巨款。万般无奈,我才想出掳人勒索的下策。”
林玄眸光一凛:“这名大夫身在何处?我要亲自寻他一问。”
“他住在后山小镇之中,方圆十里乡邻但凡有疑难病痛,全都前去寻他诊治。”大胡子答道。
“他可曾写下药方?所用究竟是何等珍稀药材?”
大胡子挠了挠头,满脸懊恼:“起初我也觉得药价过高,猜测药方里尽是旷世奇药。我们还打算自行进山采药,省下银两。可每当我追问药材名目,此人总是支支吾吾,半句不肯吐露,只撂下一句话:药材你们寻不到,只需把银两交足,我自会送上解药,其余诸事不必多问。”
林玄心头怒火翻涌,瞬间看破其中猫腻。天底下哪有行医不开药方、不道明药材的医者?种种破绽摆在眼前,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型:这毒根本就是此人亲手所下,解药也只握在他一人手中。先暗中投毒祸害乡民,再高价售卖解药牟取暴利,心肠歹毒至极!
林玄决意拆穿这卑劣阴谋,冷声道:“绑架一事暂且按下不提。你即刻带我前去寻找这名大夫。我倒要瞧瞧他能拿出何等药方,若是讲不出道理,今日我定要好好惩治这奸徒!”
大胡子细细思索片刻,猛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没错!此人行事处处透着古怪,只是我先前一直没能想透。他当初看病,连病人脉象都不搭,连病症都不查验,直接灌下一碗药汤,片刻功夫便能药到病除。如今想来,果然是他自下毒饵,再兜售解药牟利!”
“就算他生有三头六臂,今日也休想脱身!”
林玄安排妥当,独自一人奔赴后山小镇,大胡子与七八名弟兄留在村外原地等候消息。
不多时,林玄踏入小镇,循着大胡子给出的地址,寻到了那名游医的宅院。院落颇为宽敞,院墙之下晾晒着大批草药,浓郁的药腥之气隔着老远便能嗅到。四下街巷空空荡荡,看不到半个行人。
林玄径直推门走入院中,快步走到屋门前,抬手叩响木门。
屋内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嘟囔:“谁这般大清早敲门,还让不让人歇息了?”
林玄连忙装出焦急万分的语气高声呼喊:“大夫救命!大事不好!”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那名大夫衣衫不整,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林玄满脸焦灼,连声哭诉:“我内人不知误食何物,此刻口吐白沫,浑身筋骨发软,瘫倒在地动弹不得。听闻附近村落多人染上同款怪病,全是被你治好的,还请大夫随我上门医治!”
大夫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意:“此事包在我身上,我的药汤一出,定然药到病除。”
林玄故作急切:“寒舍路途偏远,劳烦大夫移步一趟。”
大夫一听路途遥远,面露不耐,连连摆手:“这种病症无需出诊。我给你包好一剂成药,你带回家给病人服下,半日之内便能恢复如初。”
林玄故作诧异:“医者看病,竟连病患都不用亲眼一见,直接就能开药?”
大夫狠狠瞪了林玄一眼,倨傲开口:“你方才已经把病症说得明明白白,看不看病人都一样。只要服下我的药,保准半日之内痊愈。”
“先生真是当世神医,一剂丹药便能起死回生!还请速速把药给我。”
大夫捻须一笑:“我这乃是祖传秘方,一剂药五百两白银,先交钱再取药。”
林玄故作震惊,失声惊呼:“五百两?这药价简直是天价!药里究竟是何等稀世药材,竟要这般价钱?”
大夫脸色骤然阴沉,语气越发不耐烦:“休要多言,就这个价钱。有钱便买药,没钱便掉头离开。此毒拖得久了会夺人性命,人一旦咽气,再多银两也救不回来。药方之中尽是天外奇药,自然价值不菲。”
林玄不动声色,从怀中取出银两递了过去。大夫接过银子,两眼放光,美滋滋地把银钱揣入怀中,转身进屋抓药。
林玄紧随其后踏入屋内,目光紧紧盯住大夫的动作。只见他从药筐里取出一小撮药粉,草纸草草一包,便递给了林玄。
林玄看得一清二楚,这分明是提前配好的现成解药,并非当场炮制。他淡淡开口试探:“这药早就预先配好了?莫非你早就料到有人会染上此病?”
大夫浑身一僵,转瞬强行挤出笑容,勉强圆话:“隔壁村落也有数人染病,这些解药本是提前备好留给他们的。你求医急切,我便先匀给你一份,稍后我再重新配药便是。”
林玄目光扫过屋角,忽然瞥见一堆赤红粉末,心头一沉。他认得此物,这是一味阴毒药粉,虽不至于夺人性命,却能让人上吐下泻、口吐白沫、浑身瘫软无力。
所有真相已然水落石出。果然是此人暗中散播毒粉,祸害周边乡民,再拿着独家解药漫天要价,榨取百姓血汗钱。林玄的猜测,分毫不差。
他指着那堆赤红粉末,沉声发问:“屋旁这一堆红色粉末,究竟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