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队长，这都世界末日了，通货膨胀肯定更严重。我那份见义勇为的奖金，能不能翻个倍？”
林渊指着窗外夜空中的十二翼巨大虚影，话音还未落下，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是一片冰凉的虚无。
赵燕那张原本苍白却带着震惊的脸，在林渊的注视下，突然像放久了风化的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下来。紧接着，窗外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神殿虚影、楼道里城防队员杂乱的脚步声、甚至老周干呕的声音，全都在同一秒碎成无数斑驳的色块。
刺耳的玻璃碾碎声刮过耳膜。林渊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排牙齿，口腔里炸开一股黏稠的咸腥味。
刚才那一切“危机解除”的画面，全都是八阵图超载运作下，由于他精神力濒临枯竭而反向生成的潜意识投影。
阵法根本没有解除。
林渊猛地转头，看向前方五米外那具被均匀劈成两半的风衣男尸体。
没有血流出来。切口处翻涌着刺目的暗红色气流。两半躯壳正在被某种不属于东方的霸道力量强行缝合。
伴随着骨骼摩擦的爆鸣，风衣男硬生生撕开了外层那张用来伪装的皮囊。他的身躯直接拔高到两米，原本修身的黑色风衣炸成漫天碎布条，虬结的肌肉表面爬满了西方狂战士专属的暗金色神性纹路。
这四阶镇将根本没死，刚才那一记越甲剑意，只切碎了他压抑实力的凡人外壳。
林渊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冰冷的承重墙。这买卖亏大了。那点微量气血反哺，根本不够用来填四阶镇将狂化后的战损窟窿。
风衣男扭了扭粗壮的脖颈，暗红色的双眼在昏暗的库房里扫视。他没有再去寻找林渊的位置。在吃过一次亏后，他显然看穿了八阵图颠倒五感的机制。
“东方的障眼法。”
风衣男的声音变得沙哑粗砺，带着浓重的金属摩擦质感，震得地上的碎玻璃不住跳动。
“只要把你藏身的这个破盒子彻底踩碎，我看你能躲到哪去!”
他抬起被暗红神性包裹的右脚，对着三楼的水泥地面狠狠跺了下去。
轰隆。
整个异常文物博物馆剧烈地震荡了一下。以风衣男为中心，蜘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坚硬的水泥板寸寸崩塌，下方的钢筋受力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崩断声。
狂暴的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飓风，在库房内肆虐。原本就倒塌了一半的恒温展柜，这下连渣都不剩了。陶罐碎片、破旧竹简被卷上半空，又被风刃绞成粉末。
林渊靠着的承重墙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灰。
这疯狗要拆楼。
如果不阻止他，最多三分钟，整个三楼的地板就会被他硬生生踏穿。到时候不仅八阵图的阵眼会因为地形破坏而失效，林渊自己也会跟着废墟一起掉进二楼，被狂化的风衣男捏成肉泥。
不能再用困阵去磨了。
林渊深吸一口混杂着土腥味和硝烟味的空气，强行把翻腾的胃酸压下去。
他左手摸向后腰，抽出那把边缘破损的武侯羽扇，右手则死死攥住那把带有菱形黑斑锈迹的越王勾践剑。
“休门关，死门开。”
林渊在心底快速盘算。八阵图的杀招需要极其庞大的灵气支撑，他一个凡骨根本掏不出这笔费用。唯一的办法，是用这把承载着先秦剑意的青铜剑作为阵眼，强行向阵法借力。
他顶着狂暴的灵风，艰难地往前迈出一步。
风衣男又是一拳砸在地面。
楼板塌陷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林渊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刺痛让他因为精神透支而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你躲在角落里发抖的样子，真像一只下水道的老鼠。”
风衣男一边疯狂搞破坏，一边放声狂笑。
“奥林匹斯的战神赐福，岂是你们这些把破铜烂铁当宝贝的东方文盲能理解的？等我拆了这里，我会把那块金镶玉连同你的脑袋一起拧下来!”
林渊用沾满灰尘的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冷汗。
“你那主神如果知道你把恩赐用来当拆迁队，估计会后悔没把你射在墙上。”
林渊的话音刚落，他双手倒握越王勾践剑，对准脚下裂开的水泥缝隙，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狠狠扎了下去。
青铜剑尖没入地面的刹那，八阵图的运转轨迹发生了断崖式的改变。
原本用来迷惑五感的白雾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起的凛冽东风。
这风没有温度，却带着刮骨的寒意。风速极快，直接撞上了风衣男体表燃烧的暗红色狂战士神性。两股截然不同的法则力量在半空中疯狂绞杀，发出布帛撕裂的锐鸣。
林渊双手松开剑柄，整个人向后瘫倒，靠在残缺的墙壁上。
那股熟悉的抽空感再次袭来。这一次比之前更狠，他的灵魂像是被一台大功率抽水机强行抽走了一半。脸色惨白得连血管的颜色都看不见，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
死门已开，现在就看这狂化的四阶镇将，命够不够硬了。
风衣男高举的拳头停在半空。他原本准备砸毁最后一根承重柱的动作硬生生僵住。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第一次倒映出了恐惧。
周围崩塌的博物馆废墟不见了。满地的碎玻璃和现代钢筋也不见了。
天空变成了被鲜血染红的黄昏。脚下是被无数战车碾压过的焦土。
在他前方不到百米的地方，黑压压的古代军队如同钢铁洪流，正无声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