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很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水汽。
墙壁上的应急灯年久失修，灯光昏黄且不断闪烁。
赵德柱走在前面，手里的手电筒光柱抖得厉害。他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林渊，似乎生怕林渊反悔跑路。
两人穿过堆满杂物的地下二层走廊，停在了一堵墙壁前。
准确地说，那是一扇被水泥和钢筋强行封死在墙体里的沉重铁门。铁门表面布满了铁锈，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发黄的符箓。有些符箓的边缘已经碳化，像是被高温炙烤过一样。
在铁门的右下角，接着一根粗壮的黑色管道。管道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林渊站在铁门前，没有说话。
耳边传来了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沉闷、缓慢，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机械咬合声。
咔......吱......咔......
声音是从铁门后面传出来的。每响一次，脚下的水泥地面都会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十年前，我被调到这里当馆长。”
赵德柱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摸了半天打火机也没点着。他索性把烟吐掉。
“前任馆长交接的时候只告诉了我一件事。绝对、绝对不能打开这扇门。这根管道是输送灵气用的。”
赵德柱指着那根黑色管道。
“门后面的封印需要庞大的灵气来维持最低运转。百年前灵气复苏，这世道全被西方神殿和财团把持着。咱们东方本土的觉醒者连口汤都喝不上，上哪去弄纯净的灵石？”
他苦笑了一声。
“上面不给拨款，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挪用公款，去黑市买那些来路不正的边角料灵石，再通过这根管道送进去。每个月都要投喂一次，不然里面的东西就会撞门。”
赵德柱看着林渊，眼神里透着绝望。
“三百万，我一分钱都没装进自己口袋。但现在城防局查账，这话说出去谁信？他们只会把我当成倒卖国家资产的蛀虫。林渊，我完了。”
林渊没有理会赵德柱的哭诉。
他走到铁门前，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
机械声变得更清晰了。
咔......吱......
那不是现代金属齿轮咬合的声音。林渊的脑海中迅速调取着对应的历史数据。
这声音里夹杂着木材受到极强挤压时产生的钝音，以及青铜轴承在缺乏润滑时转动的摩擦声。
这是榫卯结构。
极其庞大、精密，以机关术驱动的古代造物。
林渊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绝地天通事件后，东方神话断层。所有的史料被抹除。但这门后的东西，分明带着浓厚的华夏历史厚重感。老赵以为里面关着西方异端的怪物，简直是大错特错。里面很可能藏着东方神话断层前遗留下来的某种机关造物。
比如，传说中的木牛流马，或者是墨家机关兽。
林渊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转身看向赵德柱。
“老赵，咱们做笔交易。”
林渊竖起一根手指。
“我帮你把这三百万的账做平，让楼上那帮审计科的孙子挑不出一点毛病。甚至，我还能倒打一耙，让城防局赔咱们一笔修缮费。”
赵德柱愣住了，连连摆手。
“不可能!账本上白纸黑字写着买展柜的钱，库房里堆的却全是潘家园淘来的破铜烂铁。你拿什么平账？拿命平吗？”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渊根本不接他的话茬，语气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博物馆里所有文物的调配权，全部交给我。不管我看上哪件东西，想拿去修，你都不准过问。”
赵德柱呆呆地看着林渊。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平时只知道要加班费的年轻人变得无比陌生。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算计，根本不像是一个底层修理工。
但他没有选择。横竖都是死，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好!只要你能把今天这关应付过去，别说调配权，就算你要把库房搬空我都随你!”
“成交。”
林渊嘴角上扬。他转身向楼梯走去。
“跟我去库房。把那几个黑市买来的破罐子和生锈的铜镜搬到大厅去。审计科不是要核对资产吗？我就给他们好好上一课，什么叫‘历史溢价’。”
对于一个掌握着万界文物图鉴系统、熟悉所有造假手段和历史真相的现代历史系独苗来说，把一堆破铜烂铁包装成传承千年的“国宝”，简直比吃饭还简单。只要编造出足够唬人的历史背景，再利用一些物理手段做旧，在这个历史断层的世界，没人能看得出破绽。
两人刚走到地下二层的楼梯口。
林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暗网的匿名短信。没有发件人号码，内容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极其详尽的天海市异常文物博物馆内部结构图。上面不仅标注了所有的监控探头位置，还在一楼大厅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处，画了一个血红色的交叉符号。
林渊盯着那个红色的叉，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看来，盯上这座博物馆的，不止是财团和城防局。
有老鼠要进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