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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别慌,看我炸开这破网!”

李道玄话刚冲出口,手先怂怂地缩了半截。十几张黄符在掌心抖得沙沙响,风无邪站旁边,单片眼镜滑到鼻尖,连骂都懒得骂,只死死盯着头顶越压越近的白光。

林渊没接话,手指在石壁上一抹,指腹沾了层湿冷的泥。他抬眼扫过弯道口,白银重甲踏地的闷响已经压过了哗哗水声,剑刃蹭着石壁的锐响步步紧逼。三名审判官堵死前路,后头还有被赶过来的散修,退路窄得只剩身后这半截废沟。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硬冲,三个人都得被剑光切碎。

往回走,外头早封了街,广场的建筑还在塌,这帮人摆明了不是来讲理的。

只剩一条路——顺着水网往下摸,找到圣光囚笼的阵眼,直接拆了根基。眼前这口废井,正好拿来换命。

林渊把那截铜线从袖里甩出来,绕在指间:“李道玄,把符收了。”

“啊?”

“收了。”

“可我这一把——”

“你扔出去,不是炸路,是给人放烟花报信。”林渊语气平,分量却重。

李道玄嘴唇动了动,脸上发烫,老老实实地把符往怀里拢。这一路挨骂挨多了,他也摸出规律:这位大哥语气越淡,越说明这事不能瞎来。

风无邪蹲下身,按住那块半塌的青石板,压着嗓子道:“别磨了,井口就在下面,往下三丈有个旧排污岔口。味儿冲得很,真要跑,趁现在。”

“你来掀。”林渊看他一眼。

风无邪咧了下嘴,左手机械义肢咔哒响了两声,齿轮卡得发涩。他骂了句脏话,肩膀顶住石板边缘,狠狠往上一掀。

石板蹭着地面翻开,底下冲上来的味道先糊了一脸。李道玄当场偏过脸,差点把怀里的玉盒甩出去。黑潮味混着陈年泥腥,直往鼻腔里钻,呛得喉咙发紧。

“下去。”林渊说。

“现在?”李道玄嗓子都变调了,“这味儿谁顶得住?”

“顶不住也得顶。”林渊单手扣住井沿,先探了半个身子下去,“你想站这儿挨剑?”

头顶三名审判官已经拐过弯,脚步声齐得发冷。领头的安德烈把巨剑往前一送,剑尖在石面上拖出一道白痕,声音压得很低:“东方人,出来。”

林渊没看他,脚下已经踩进了井洞。废井内壁湿滑,铁梯烂得只剩几根锈条钉在墙里,踩上去晃得厉害。他下到半截,头顶又是一声脆响,白光贴着井口扫过,石屑簌簌往下掉。

风无邪见状,反手把石板往回一推,遮住了大半井口。他顺着锈条滑下去,机械义肢在墙上一撑,落地时膝盖一沉,差点跪进泥水里。

李道玄第三个下,动作最狼狈,怀里死死抱着玉盒,脚底一滑,倒着摔进了水道边。水花炸起半尺高,糊了他满脸。

“别出声。”林渊一把按住他后领,把人拖到墙边,“你把他们引下来,我先把你扔出去挡剑。”

李道玄连连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污水,嘴都不敢大张。头顶紧接着传来一声巨响,审判官的剑砸在井盖边缘,整块石板被削掉一道缺口,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

风无邪蹲在地上抬头扫了眼,咬牙道:“再慢半刻,我们就得交代在上面。”

林渊没回头,手掌往水面轻轻一拍。

水色黑沉,浮着层碎油膜,一碰就沾得指缝发腻。他没嫌脏,目光落在前方半埋在水里的金属栅槽上。那不是普通排污网,更像早年的分流阀,铁皮锈得快掉光了,内壁还留着半圈水流冲刷的痕迹。

识海里图鉴的感知还没散,能量流转的纹路一层层漫开,带着和井口白光同源的淡淡震荡感,顺着地下水脉往前延伸,最后全往同一个点汇。

地下更深处,有东西在吸。

不是井口这点动静能压住的体量。

林渊眼皮没抬,心里已经有数了。

圣光囚笼的根不在天上,在地下。

外头那群人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刀,真正的阵眼,藏在这张水网最深处。

他抬手在风无邪肩上敲了一下:“你说的核心,往前还有多远?”

风无邪压着呼吸,指了指黑水里隐约可见的弯管:“顺着主沟走,四个岔口,过第三个有道封死的旧闸门。闸门后面才是地下总网。那地方废了快十年,黑市早把路标拆干净了。”

“谁拆的?”

“怕人顺藤摸瓜抄家底。”风无邪喉结滚了滚,又补了句,“还有个事,那边不光接黑市的水。老城区好几处旧宅子的废水,全往那头汇。你要找阵眼,多半得从总闸下手。”

林渊没再问。他听懂了。

这是一张埋在城市骨头里的网,黑市只是挂在表面的肉。真要拔电源,得先摸到最深处的骨头上。

上方又砸下来一道剑气,井口边缘被切出长长一道口子,白光顺着裂缝灌下来,在三人脸上扫出一层惨白。李道玄下意识又想去摸符,手伸到半路停住了。

“这地方不能用?”他咬着牙问。

“能用也别瞎扔。”林渊说,“你那点家底扔完了,回头拿什么补窟窿。”

李道玄喉头发干,刚想再问,林渊已经拽着风无邪往前挪。三人贴着沟沿往深处走,脚下全是积年的黑水和烂泥,鞋底一踩就发出黏糊糊的声响。通道越走越窄,管壁挂着断铁丝和烂布条,偶尔飘着几片泡烂的纸符,只剩点毛边。

走出十几丈,头顶的白光彻底被井道挡住,只剩远处断断续续的轰响,隔着层层水泥传下来,闷得发沉。

李道玄这才敢喘匀气,压着嗓子问:“咱们真往最深处钻?”

林渊抬眼看他:“你想回去,我不拦。”

“回去不是找死吗。”李道玄咬牙,“我是说这里头全是污水,万一有毒怎么办?”

风无邪嗤了一声:“你现在才想起有毒?”

李道玄被噎得闭了嘴。

林渊没搭理两人拌嘴,脚步反倒快了些。走到一处拐角,他蹲下身,手指在水面轻轻一划。黑水分开,底下沉着细碎的金属屑,还掺着几粒发白的盐块。

他心里动了一下。

盐块不对。

这不是普通排污的沉积物,里面混了净化剂,还是西方神殿常用的那种。

这张水网,早就被人动过手脚。

“黑市这废网,平时谁在管?”林渊抬头问风无邪。

风无邪脸色变了变,沉了几秒才答:“没明着管的人。但每隔一阵,就有人下来清底。卖香的、搬货的,偶尔也有穿白袍的。”

“白袍?”

“看不清脸,拎着小罐子,撒完东西就走。”风无邪说,“我以前以为是清污的。”

林渊没接话,指尖捻起一粒盐块,指腹沾了点细白粉末。没往鼻尖送,扫了一眼就收了手。

这玩意儿他认得。

以前博物馆翻旧档案见过记录——神殿的净化盐,混了圣光碎粉,撒进水网能压阴祟,也能盖气味。

既不让底下的东西冒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人顺着味道摸进去。

心里那点猜测,被这几粒盐钉实了大半。

他不动声色地把铜线重新缠回指上,低声道:“从现在起,别碰水底。看见亮片、白粉、烂布片,都绕着走。”

李道玄一愣:“这你都能看出来?”

“你要是看不出来,回头就拿你的符去包咸菜。”林渊回了句。

风无邪嘴角抽了下,没接话。

三人接着往前走,水道里水声越来越重。前方隐约出现一道低矮的铁拱,拱门两侧还挂着锈穿的编号牌。

走到这儿,林渊脚步反倒慢了。

风无邪也压低了声音:“脚步放轻,这片以前扔过神殿废料,底下向来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