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甲残影转过头时,安德烈手里的银色十字架刚举到半空,指节上还沾着他自己的血。
林渊贴在石壁边,右手按着肋下的伤口,左手撑在碎裂的石台上,掌心黏着一层热血。他没往前冲,只盯着那根十字架,心里把账算得飞快。
这玩意儿真要是收阵钥匙,谁先碰谁先死。
“别碰。”
他开口,嗓音被血磨得发哑。
安德烈没理,掌中的白光又涨了一圈,细碎光纹沿着十字架边缘爬出来,硬往圣像眉心压。
“你以为贴张破符,局就翻了?”
他嘴上还硬,脚下却退了半步,靴底碾过碎石,刮出刺耳的响。
林渊看着他绷得发紧的脸,扯了下嘴角。
“你们神殿的人通病,自己搭的绞索,总爱先伸脖子试试合不合身。”
安德烈脸色一沉,掌心白焰猛地压下。
十字架和眉心血符撞上的刹那,洞里的空气先沉了半截。翻涌的惨绿雾气顿在半空,紧跟着十字架边缘的细齿发出轻颤,白光顺着齿缝往里灌,像把最后一勺火油塞进快炸的灶眼。
林渊眼皮一跳,那点不好的预感落了地。
这孙子是想硬拽控制权,顺便把阵眼重新点着。
可他选错了柴火。
圣像腹腔里那道最粗的披甲残影,先前一直沉在石壳里不动,这一刻忽然抬了手。那只手隔着石皮按在胸口,五指一收,九根锁魂钉齐齐一震。
下一秒,钉缝里压着的惨绿火线,顺着安德烈手里的十字架爬了回去。
安德烈还没来得及变招,掌心先冒了缕青烟。
他低头扫了眼,五指正中心一圈绿纹正往外扩,纹路细得像发丝,先钻皮肉,再往腕骨里爬。
“收手!”
后头骑士喊得太晚。
安德烈咬着牙,反手把圣焰催到最盛,白光轰地往前一顶,想把绿意压回去。可白焰压得越狠,绿火烧得越快,火舌顺着手臂一路窜,连护腕上的圣纹都被烧得发黑打卷。
他低骂一声,猛地甩手,十字架当场脱手,撞在石壁上弹了回来。
林渊没给他喘气的机会,贴着石壁滑出半步,抄起块碎石对着十字架就砸。
碎石没砸中本体,却撞得十字架斜飞出去,正好落进圣像胸口裂开的豁口里。
安德烈呼吸一滞。
“你找死!”
“你先别急着给我定罪。”
林渊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神钉死那道豁口,“这玩意儿,进去容易,出来难。”
话音刚落,圣像胸腹里的惨绿火线猛地一亮。
十字架卡进豁口的瞬间,里头的残魂像等来了开闸的口子。九根锁魂钉同时发出脆响,银白涂层大块剥落,底下的东方旧纹全露出来,纹路上压着的残字被绿火一燎,竟自亮起暗金边。
安德烈脸色终于变了。
他后撤时,双臂已经被绿火吞了小半。那火不跳不炸,贴着皮肉往里钻,火头过处,铠甲发乌,血肉发干,连抬手的动作都开始发僵。
“圣火,压!”
他对着身后吼了一声。
剩下的骑士立刻抬杖,白焰从洞口涌进来堆成光墙,朝圣像前方猛压。可白焰刚落,绿火就顺着火墙攀了上去。光越盛,火越旺,压得越狠,烧得越快。
林渊站在石壁旁,没再退。
看着这帮人手忙脚乱,心里反倒稳了。
成了。
这阵本来就是靠西方圣光抽东方残魂的命硬撑,如今阵心被捅开,残魂醒了,阵法顺着信仰链条往回咬。安德烈越想借圣火救场,越是往火堆里添柴。
“你刚才不是挺会说么。”
他开口,语气平得很,“再念两句祷词,兴许烧得慢些。”
安德烈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人已经撑到了极限。
“你到底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你们自己烧的灯油,问我做什么。”
林渊说完,脚尖把地上半截断裂的圣器柄往前踢了踢。
那东西滚到安德烈脚边,被他本能一脚踩住。可脚底刚压实,绿火就从地缝里窜上来,直接舔上了靴面。
安德烈终于忍不住,喉间挤出一声闷吼。他抬手去扯肩甲,动作慢了半拍,绿火已经钻进甲缝,爆出一串低沉的爆裂声,外层金纹一片接一片发黑发脆。
他身后的骑士看得胆寒,脚步开始往洞口挪。
其中一人刚转身,圣像里的披甲残影忽然探出半边身子。
那是张被石屑和血污糊住的脸,轮廓模糊,眼窝里没有瞳孔,只剩两团沉沉绿火。它抬手一指,洞口的光墙立刻被扯出条裂口,惨绿火线顺着窜出去,先缠住一人喉咙,再烧过胸甲。
那骑士连声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绿火顶着往后倒,落地时只剩一层黑灰,盔甲空了大半,碎骨溅得满地都是。
剩下的人彻底慌了,转头就跑。
安德烈站在最前头,手里攥着半截烧坏的剑柄,肩膀和双臂都缠着火,脚下却还在硬顶。他咬着牙把最后一口圣焰灌进胸口,想把火势往外推。
林渊看得出,这人还想撑。
可撑得越久,死得越难看。
他没说话,抬手按住石台边缘那道李道玄画的半成镇魂符。符还没散,血线正顺着裂纹往里走,刚好卡住圣像里最后一口怨气。
林渊手指一收,轻轻往下一按。
“闭门。”
话音落下,圣像胸口的豁口猛地往里一缩。
十字架被夹得更死,安德烈手里的信仰通道跟着猛地一绷。下一秒,绿火顺着通道反冲回去,直接烧进了他双臂骨头里。
安德烈终于发出一声压不住的惨叫。
那声音在洞里撞了一圈,震得石壁都发颤。他踉跄着后退,巨剑脱手砸地,刚想再抓,手掌已经烧穿了半边,护甲顺着手背往下塌,黑灰扑簌簌往下掉。
“队长!”
后头有人喊。
安德烈没回头,眼里只剩顺着身体往上爬的绿火。他扑通跪倒在地,半边脸贴在石面上,手指抠着碎石拖出几道长痕。想抬头,绿火就顺着脖子往上爬,眉骨都被烧得发白。
“林……渊……”
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没了先前的居高临下。
林渊蹲下身,停在他够不到的地方,鞋尖踩着块碎裂的白石。
“早这么叫,不就省事了。”
安德烈嘴唇动了动,还想念祷词,喉咙一收,绿火直接从口鼻倒灌进去。他整个人猛地抽了两下,便再没声息了。
林渊盯着那团逐渐熄下去的火,没补刀。
他知道这人活不成。
洞口那边,最后一名骑士也化成了一滩黑灰,灰上残着半截十字纹,风一吹就散了。
圣像里的残影却没停。
披甲身影抬手又按了下胸口,九根锁魂钉一根接一根往外松。每松一分,洞顶石屑就往下掉一层,整座溶洞发出闷响,像头压在地底的巨兽正在翻身。
林渊仰头看了眼,喉结动了动。
不好。
阵眼要塌。
他刚想往后退,脚下石台突然一歪,裂缝顺着四面八方窜开,连圣像底座都开始下沉。那根插在核心的十字架被绿火烧得发白,最后啪地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