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牛流马听令一般,立刻往回撤,先把卡死的火力点拖离原位,再把断掉的通讯线扯进地下,连带着两名想追上来的步兵一起顶回门外。整个过程没花多少时候,门口那支神殿步兵队伍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前排和后排彻底断开,谁也顾不上谁。
林渊这才看向赵德柱。
“外头那些步兵交给你的人挡一会儿。”
赵德柱一怔。
“我哪来的人?”
林渊看着他,手指点了点地下那排刚退回来的木牛。
“它们现在归你管。”
赵德柱愣在原地,嘴里蹦出一句。
“这东西认我?”
“认虎符,也认账。”林渊把那半枚铜虎首轻轻一按,“你替我守门,它们替你拆人。别浪费。”
这句话一出口,赵德柱脸上那点灰败都被压下去半截。他不是没听懂,林渊把这群老机关直接塞给他,就是把地下三层这一条线的钥匙交了一部分出来。守门这件事,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挨着了。
他刚要说话,上头又一声炮响压下,热浪掠过阶梯口,整座地下厅都跟着震了震。
林渊抬头,透过那条被炮火烧白的缝往外看,外头的白光照得街口都发青。
他手心那块虎符,已经烫得发麻。
可他没松。
他知道这只是开头。木牛流马一旦正式投入战场,这片战区就会被切成一层一层,神殿的人再想用人数压死他,得先问问地下这些老骨头答不答应。
而这时,门外指挥频道里那道喊声忽然又响了一次,带着慌乱,几乎破了音。
“苏清寒那边失联了!”
林渊眼皮一沉,手里的羽扇在掌心转了半圈。
他没立刻动,只把木牛流马往前一推,声音低得发硬。
“继续拆。”
门外,神殿步兵的盾阵刚补上一个缺口,下一头木牛已经从阴影里顶了上来。
街口的白光照得人睁不开眼,苏清寒右脚刚踩上封锁线,锁骨下的金印就烫得她手背发紧。
她没退,反手把断栏往地上一撑,身前那层碎石和铁片被冲得往两边翻开。裁决官站在封锁线另一端,权杖点地,身后两名执事一左一右散开,堵住她可能退的每一条缝。
“苏小姐,收手。”裁决官看着她,语气仍旧平,“你体内的东西已经醒了,继续撑下去,只会连你自己都保不住。”
苏清寒抬手按住锁骨,指尖压着衣领,呼吸短了一截。
“你们神殿的人,连抢人都说得这么文雅。”
“我给你留路。”
“留路?”苏清寒笑了下,声音里没半点软意,“把我封在这条街上,叫留路?”
裁决官没再接,只抬了抬权杖。街边三盏路灯同时亮起,白得发硬的光线从她头顶压下来,正好罩住她的肩、颈、锁骨。那枚猫头鹰印记被照得发热,细小的金纹顺着皮肤边沿往外爬,爬得她指尖一阵发麻。
苏清寒眼前晃了一下。
她稳住脚,左手把断栏往地上一点,右手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把短刃,刀背在指节上磕出一声轻响。
裁决官看见她的动作,语气淡了些。
“你要把自己送上去?”
“你想多了。”苏清寒盯着他,“我只是想在倒下前,先把你拖进来。”
她往前踏出一步,短刃斜着划过路灯杆,火星在夜里溅开。裁决官没上前,反而抬杖一挡,圣光顺着杖身荡开,正好压在她前冲的路线上。苏清寒肩头一沉,脚尖在地面擦出一道短痕,硬把那股力扛住,短刃回手刺向裁决官肋下。
对方抬手扣住她腕骨,力道稳得没有半点波纹。
“别急。”
苏清寒一脚踹向他膝侧,裁决官膝盖一偏,还是稳住了。两人错身的一瞬,她闻到他袖口里那股淡淡的香料味,干净得过头,跟这种地方半点不搭。
她心里冷了一下。
这老东西,连走到这一步都还要装得干净。
裁决官抬杖将她逼退半步,另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压。街边的封锁灯瞬间转成直照,光柱一根根钉在她身上,印记跟着收缩。苏清寒只觉锁骨处一阵发烫,耳边开始响起细碎的低语,先散,再聚,像有人贴着耳廓说话。
她甩了下头,短刃反压进掌心,刀尖在手背上擦出一条细口。
“清醒点。”她低声骂了句。
裁决官看着她,终于露出一点耐心外的冷意。
“别抗了。你是半个神明的容器,撑到现在,已经足够让我高看你。”
苏清寒抬眼,眼里那点疲态被她压得死死的。
“那就继续高看。”
她说完,整个人往前一送,短刃不再攻人,转手扎进街边一辆翻倒的巡逻车底盘。车底那根早被她踩断的钢管被她挑了出来,横着一甩,直接砸在裁决官权杖上。杖身偏开半寸,圣光顺着斜角擦过她肩头,风衣袖口立刻烧出一个洞。
裁决官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清寒会用这种打法,完全不求杀伤,只求把他的节奏拧歪。可他更清楚,她现在已经没多少余地了。照射一旦持续,猫头鹰印记里的东西就会顺着神性反流,往她骨头里钻。
苏清寒也清楚。
她甚至清楚得过头。
她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是退开,借街区掩护拖时间,等林渊那边腾出手。可她没有退。她往前扑了一次,肩头擦着白光冲进裁决官身侧,短刃直接卡进对方手臂与权杖之间的空当,逼得他抬臂卸力。
这一下,她自己的呼吸也乱了。
头顶那枚印记再次发热,热得她喉咙发干。
她在心里压着那股发飘的劲,只有一个念头清清楚楚地留在脑子里——再拖三十息,哪怕把命压在这条街上,也得拖到林渊那边腾出一只手来。
裁决官被她缠住,眼底终于露出一分不耐。
“你还在等他?”
苏清寒没答,短刃横扫,逼他退了半步。
“你们神殿的人,总喜欢把别人的底牌说得很轻松。”
“他来不了。”裁决官说,“外线已经断了。”
苏清寒听见这句,心口却没松,反而更沉了一点。
外线断了,林渊那边多半打得很凶。她不能倒,不能把这条线给压死。她抬手捂住锁骨,指甲直接压进衣领里,喉间挤出一口气,脸上硬是没露出半点软意。
可下一瞬,她耳边就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贴得近,带着一种让人发冷的平静。
“把身体给我。”
苏清寒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那不是外头的人在说话。
那声音从她骨头里往外爬,像从印记深处挤出来,挤得她耳膜发疼。她手里的短刃差点滑落,脚下那半步也跟着乱了。裁决官立刻抓住这点空当,权杖一压,白光直接罩住她肩头。
“你听见了。”裁决官平静地说,“她已经等不及了。”
苏清寒咬住牙,短刃在掌心里一翻,刀背贴住自己手腕,硬是没让那口气散开。
“闭嘴。”
“你挡不住。”那声音又从她耳边响了一次,冷得没有温度,“你的身体,给我。”
苏清寒的脚步开始发飘,整条街的白光都在她眼前变得不稳。她看见裁决官的权杖举起,听见远处传来的炮声,还听见自己胸口那枚印记在一下一下地跳,跳得她太阳穴都在发疼。
她终于意识到,这一夜真正麻烦的地方,不在裁决官,也不在封锁线。
在她自己。
远处地下厅里,林渊隔着铜管听见外面的炮声和她这边断断续续的响动,手指在羽扇上停了一下。
他没法立刻过去。
可他也听得出来,苏清寒的步子已经散了。
林渊把那口气压进胸口,抬手在金人的胸甲上敲了两下,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先撑住。”
街口那边,苏清寒抬起头,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握短刃的手又紧了一分。
“想借身,先问我肯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