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重活一世的过来人,他脑子里装的不是眼前的柴火,而是未来几年里那些让猪都能飞起来的泼天富贵。
靠抓田鼠、挖泥鳅填饱肚子?那叫果腹,不叫生活。
背靠大兴安岭这座巨大的金库,光靠这点野味,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这年头物资匮乏,没机器没工具,想从大山里掏金子,全得靠这一双糙手。
老话讲得好,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既然老天让他重来一次,那点安稳日子哪够看?他要想搞钱,就得搞点大的,搞点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横财”
财源在哪?
就在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林海雪原里。
思绪发散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几根干柴被精准地塞进灶膛,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姐姐向美云在一旁看着弟弟发呆,眉头拧成了疙瘩,忍不住开口唠叨。
“发什么愣呢?刚才姐说的那些道理,你耳朵里听进去半句没有?”
“往后日子长着呢,你得像个男人的样子,别整天浑浑噩噩。”
向前晋收回思绪,转头看向姐姐,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姐,我想问问,要是弄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能换钱不?”
向美云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行了,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你要是真有路子,早去干了,还用得着在这儿跟我磨牙?”
“我先把丑话说前头,偷鸡摸狗、违法乱纪的事儿,你一根手指头都别碰。”
“一旦让我逮住,别怪我不念姐妹情分,直接让你姐夫打断你的腿!”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咱们老向家祖祖辈辈虽然穷了点,但脊梁骨是直的。”
“从没出过那种败家子,你这代人更不行,底线必须守住。”
听着姐姐义正言辞的训诫,向前晋啧啧两声,一脸无辜地摆手。
“姐,你想多了吧?”
“谁跟你提犯法了?正常人会干蠢事吗?”
“你也知道我是啥德行,懒懒散散的,哪能干那种高风险的事。”
“对了,过两天是不是有大集?”
向美云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对啊,逢一逢六赶集。”
“可你看这天寒地冻的,谁闲得慌出去摆摊?大伙儿都窝在家里取暖呢。”
“你问这个干嘛?打算买啥贵重物件?”
面对亲姐的追问,向前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着几分神秘。
“不买东西。”
“我是想去卖点东西。”
向美云瞬间警觉起来,紧张地往前凑了凑。
“咋回事?你是不是看上家里的值钱了?”
“我和你姐夫本事小,家里就剩这点家当。”
“你是觉得暖水瓶值钱,还是那个手电筒更抗造?”
向前晋哈哈大笑,没有接话茬。
直到锅里泥鳅的香味彻底飘散出来,他才起身,熟练地帮忙收拾碗筷。
坐在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他的思绪不禁飘回了前世。
那时候的日子,早就从粗糙的棒子面升级到了精米白面。
偶尔还能奢侈一把,喝口纯牛奶,啃根烤香肠。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怎么就不知足呢?
或许是人容易身在福中不知福。
有时候真该忆苦思甜,买点野菜,捏两个玉米面窝头尝尝鲜,才能体会到粮食的珍贵。
而现在的每一天,每一顿,都是纯天然无公害的大自然馈赠。
这一口棒子面吃下去,那滋味,简直让人脖子伸得比二里地还长,舒坦得找不到北。
那东西耐饿是真顶。
吃一个,半天不沾牙。
唯独味道不行。
口感也糙。
否则早成了饭桌常客。
向美云瞅见弟弟发呆。
她肘子轻撞田卫东。
“你看你弟。”
“心思又飘哪去了?”
“刚才就 ** 。”
想起小舅子救命恩。
田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要是换以前。
向美云这么说。
他准得接茬调侃两句。
如今却不同。
他摆摆手。
“想啥由他。”
“脑子灵光就行。”
“只要不违法乱纪。”
“随他去。”
“没他这两天。”
“咱家能有这口吃的?”
话音未落。
院外有人声。
向美云探头一瞧。
是许广志。
两家长辈交情厚。
她放下碗筷迎出去。
“广志叔?咋过来了?”
许广志满面春风。
“趁手头空。”
“找你男人打俩柜子。”
木匠活儿向美云不懂。
但知丈夫手艺精。
打个柜子小菜一碟。
许广志跨进门槛。
见四口人正用餐。
他咧嘴一笑。
“哎哟,赶巧了。”
话锋一转。
目光落在炕上。
田卫东躺在那儿。
许广志眉头微皱。
总觉得别扭。
却说不出毛病。
“这是咋回事?”
“多大年纪还躺着?”
田卫东挠头。
把崴脚
许广志神色凝重。
“请大夫没?”
“自己瞎弄能行?”
“我备好了料子。”
“本想让你赶紧做。”
“看来十天半月下不了地。”
田卫东满脸愧色。
“叔,不急的话。”
“等我好了再做。”
许广志摆摆手。
“不急。”
“哪天完工了。”
“吱一声。”
“我来拉货。”
转身欲走。
余光瞥见不锈钢盆。
里面炖着泥鳅。
许广志脚步一顿。
“炖泥鳅?”
“哪儿弄的?”
“这会儿还有?”
屋里气氛微妙。
田卫东脚伤。
绝非他所为。
向美云是女流。
这般天寒地冻。
不可能出门遭罪。
田娃年幼懵懂。
更无此本事。
唯一嫌疑人。
只有向前晋。
向前晋默不作声。
低头扒饭。
许广志心下笃定。
就是这小子干的。
他走近两步。
“前进啊。”
“叔有件事。”
“想求你帮忙。”
“愿不愿意?”
向前晋抬头。
眼神清澈。
“叔你说。”
“啥事?”
许广志磕了磕烟袋锅子,眼神往地上一扫:“明儿个我想进林子转转。
缺个帮手,要是能碰上点活物,咱俩五五分账。”
“嫌腥气也行。”
他补了一句,“咱们带出去赶集,换成票子再平分。
咋样?”
向前晋嚼着手里硬邦邦的窝头,动作猛地一顿。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顺耳?简直像是肚子里蛔虫在说话。
他咽下嘴里的面渣,喉结滚了滚:“广志叔,您真打算带我进山?”
“先别急着乐。”
许广志摆摆手,“我丑话说在前头。
我这手笨,打猎是门外汉。
你要非让我去河里摸两把泥鳅,那还差不多。
进山那是玩命的活儿,讲究多着呢。”
“少扯那些虚的。”
许广志盯着他的眼睛,“你就给句痛快话,去不去?”
人家都把 ** 递到脚底下了,这时候要是装清高,那就是傻。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店了。
向前晋把碗一推:“去!我就当去山里透透气,行不?”
许广志却没接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
你以为进山是逛公园呢?”
“要不是我家小子突然染了风寒,我也懒得折腾你。”
向前晋心里其实也痒痒。
但他面上还得端着谦逊的架子。
毕竟他是真没那个本事。
从进山的路数,到设陷阱的门道,再到最后怎么拖回猎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就全听叔指挥。”
向前晋换了个姿势,“打算弄点啥?梅花鹿还是傻狍子?”
大兴安岭深处,这两样玩意儿遍地都是,根本不用愁抓不到。
“哪能那么准。”
许广志叹了口气,“今早我在后沟放了几个夹子。
明儿早上去看看,能不能捡漏。”
这大冷天的,气温低得吓人。
不管是鹿是狍子,一旦上了钩,除了等死别无他路。
但这世道,人活得都艰难,何况是畜生。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许广志前脚刚走,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四口人闷头吃饭,谁也没吱声。
田卫东筷子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了疙瘩:“老许这是想捞偏门啊。
深山老林的,稍有不慎就得把命搭进去。”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了向美云的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