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晋打断道，“要是我的计划落空，你再帮我找工作也不迟。”
话音未落，向美云的指责声又起。
“缓什么缓！都听他的早乱套了。
卫东照我说的办，这小子再敢折腾出幺蛾子，直接断粮！”
向前晋转身凑到田卫东跟前。
堂堂七尺男儿，竟抱着对方的胳膊撒娇。
“姐夫，你评评理，我姐就是见识短浅。
等下次我进山满载而归，赚了大钱……”
“第一件事就是给你置办件新棉大衣。
今儿先让我姐占个便宜。”
田卫东爽朗大笑：“成，这话我可记下了。
我那件军大衣穿了好几年，早就想换了。”
向美云见两人瞬间结成同盟，狐疑地打量二人：“你们俩什么时候好成这样了？”
田卫东毫不避讳，直言不讳。
“那是过命的交情。”
既定目标明确，想进山得先掌握技能。
向前晋还得去拜许广志为师。
为此，他找姐姐讨了几块钱，直奔公社。
拎回两瓶中等价位的白酒。
提着酒瓶子，脚步轻快地往广志叔家赶。
刚到门口，许广志便心知肚明。
靠山吃山本是常理。
就算他不教，以向前晋的机灵劲儿，用不了多久也能摸索出门道。
况且这种手艺带进棺材里毫无意义。
与其给条鱼，不如教捕鱼之法。
再说这小子懂得感恩，绝非空手而来。
吃人嘴软，受人礼轻，不指点几句，心里也过意不去。
推门进屋，视线扫过，只见婶子正在灶台前忙碌。
“往里走，找许叔呢。
他在里头，快进屋外头冻人。”
向前晋点头应下，提着两瓶白酒跨进门槛。
** 往桌上一放，他笑着问：“许叔，瞧这成色如何？”
许广志扫了一眼，眼底闪过惊喜：“好物件啊，没少破费吧。”
向前晋搓了搓手，笑得憨厚：“钱不都是跟着您赚的嘛。
今儿来，就是求您指点条明路。
看在酒面子上，传授两手绝活呗？”
话音刚落，婶子端着热菜进屋。
盯着那盘清汤寡水的菜，向前晋从棉袄兜里摸出一根香肠。
这年头，肉贵肠更金贵。
寻常人家也就年节才舍得买一两根解馋。
平时谁敢乱花钱？买了回去准被骂败家。
“婶子，劳驾帮忙切一下。”
“成，你们爷俩悠着点喝。”
向前晋嘿嘿一乐：“这酒专为我备的。
我保证让许叔滴酒不沾。”
嘴上虽这么说，手里却没停，给许广志斟了小半杯。
男人饭桌上哪能无酒？不谈酒也谈不成事。
得把长辈哄高兴了，人家才肯掏心窝子教真本事。
一顿饭吃完，许广志彻底敞开了怀。
打猎的门道、山里的禁忌，掰碎了揉烂了讲给他听。
许广志心里清楚，自己岁数大了，进山是个体力活。
往后这买卖，他得掂量再三。
若把这身手艺传给向前晋，看这孩子的心性，绝不会坑害老人。
向前晋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刻进脑子里。
“进山先懂兽性。”
“有些家伙警觉，靠近就跑。
这就得靠远距离手段。”
“有些个头大脾气凶，哪怕用夹子限制了行动，靠近时也得防着它反扑。”
“还有讲究时令的。
天冷了就冬眠，这时候别去白费劲。”
“最忌讳赶尽杀绝。
得给生灵留条生路，休养生息，别让山秃了。”
“有些精怪聪明得很，中你两次套，第三次就学乖了。”
“这些是我拿命换来的经验，希望能帮到你。”
向前晋立马起身，给酒杯添满：“许叔的话，我记下了。”
“回头我就进山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抓只野味回来。”
许广志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
“想满载而归，得多备几手方案。
这一个路子不通，换个法子说不定就有收获。”
许广志临走前那番话，在向前晋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道理其实不深奥。
书本上的知识是死的，山里的规矩是活的。
多跑几趟，摔几次跟头，自然就能摸清那些野兽的脾气和行踪。
光靠别人嘴皮子磨破，不如自己脚底板磨穿一次。
喝完酒回去，向前晋心里踏实了不少。
至少不至于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冲进林海雪原，最后还得让人捞回来。
猎人这活儿，急不得。
经验是一点点攒出来的，日子久了，谁都能混成老手。
推开自家房门，向前晋下意识往兜里摸。
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布料。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出声。
都八三年了，谁还揣着个手机出门？
那是未来人的习惯，在这个年代纯属笑话。
断了网，没了搜索功能，想查什么动物习性、生存技巧，全指望现学现卖。
没办法，只能拿命去试错。
深冬进山，凶险加倍。
腊月天，寒气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要想满载而归，就得把时间耗在山里。
白天冷得刺骨，晚上更是滴水成冰。
这种天气，活物都躲起来了。
但这恰恰是布置陷阱的好时机。
猎物一旦中招，低温能瞬间冻结 ** 。
不用保鲜，不用冷藏，大自然就是最好的冷库。
哪怕过了几天再去收网，肉也不会坏。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向前晋推开门，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
“姐，今儿早给我烙两张玉米饼，我带进去当口粮。”
向美云正在收拾屋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嘴里虽然应着，心里却直犯嘀咕。
不是说好了，没事别乱跑吗？
这时候，丈夫向卫东从旁边插话进来。
“由着他去吧。”
他一边系鞋带一边说道：“你拦得住人，拦不住心。
你越是不让去，他越容易搞出幺蛾子。”
“万一这小子背着你偷偷溜进去，真出了意外，咱们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后半截话没说完，但其中的利害关系，向美云听得懂。
她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弟弟那张跃跃欲试的脸。
纠结片刻后，终究还是松了口。
“行吧。
咸菜要不要带点？”
向前晋已经换好衣服，从里屋蹦跶出来。
“不用。”
他摆了摆手：“进了林子，有干粮就不错了，哪顾得上口味。”
这时，向美云才注意到他身上那股子还没散尽的酒气。
不用问也知道，昨晚又是去找许广志喝大了。
时间紧迫，不容耽搁。
向前晋背上简易的行囊，脚步轻快地下了山。
穿过村口那片枯树林，熟悉的苍茫山色便扑面而来。
这一趟能不能撞大运，全看运气和手段。
向前晋把耳包、口罩和帽子勒得死紧，连鼻孔都遮了个严实。
他缩着脖子，双手死死揣在袖筒里，那副瑟缩的模样，活脱脱像个怕冷的老妪。
虽说是跟着许广志来过一回，但这深山老林透着的阴冷劲儿，还是让他心里直打鼓。
敬畏归敬畏，肚子可不会跟你客气。
前阵子刷视频，有个网友问：饿得快死了，能不能杀熊猫充饥？
专家的回答很干脆：紧急避险，不算犯罪。
这话听着荒诞，却是个硬道理。
眼下粮食金贵，家家户户都在为填饱肚子发愁。
若是顿顿鸡鸭鱼肉，谁愿大冬天冒冻僵的风险往林子里钻？
上次许广志留下的那几个捕兽夹，他没带走。
正好拿来物尽其用。
幸而近日无雪，之前踩出的脚印还算清晰。
顺着痕迹往里摸，枯草丛中不时传来窸窣声。
向前晋探头查看，除了风卷落叶，并无活物。
他只能归结为 ** 心切产生的错觉。
没走多远，那几个锈迹斑斑的铁夹子便显露出来。
凑近一闻，那股陈年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绝对是“老手”
了，不知在此处收过多少生灵性命。
即便后来有了野生动物保 ** ，严禁商业性猎杀。
仍有人为了钱财铤而走险，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向前晋将铁夹摆好位置。
尤其是上次捕获狍子的地方，特意多设了两道防线，生怕漏网之鱼。
安置妥当后，他盘腿坐下，掏出玉米面饼子啃了起来。
纯杂粮，未经任何加工，冰凉坚硬。
咬下一口，还得含在嘴里捂热了才敢咽。
口渴了？抓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慢慢嚼化。
用现在的词儿说，这顿饭不仅没热量，还在透支体力。
刚吃下大半块饼子，四周突然陷入死寂。
风声停了，虫鸣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