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阻拦,让向前晋心里莫名堵得慌。
眼下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的万元户,花钱还得抠抠搜搜?
但他把到了嘴边的豪言壮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份惊喜,他打算留着等到全家团聚时,再一次性引爆。
此刻,他绝口不提自己兜里揣着一万三千块的巨款,只当是跟姐夫顺路办了点事。
回程路上,田卫东看着满当当的口袋,嘴里就没停过。
“你这到底是挣了多少?光这几袋粮油,够家里吃上大半年了吧?”
向前晋故作轻松地摆手:“没多少,也就是给家里添置点伙食费。”
推开家门,向美云早已备好了晚饭。
原本估摸着两人得磨蹭到日头偏西,没想到这么快就回了。
她眼神里透着焦急,脱口就问:“咋样?机器修妥当了没?”
厂里的机器就是心脏。
心脏一旦 ** ,血液停滞,整条生产线就得彻底瘫痪。
工人们没了活计,自然领不到工钱。
断了粮,连肚子都填不饱。
这一环扣一环的生存命脉,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向前晋摊了摊手,语气轻描淡写:“怕弄巧成拙,万一修坏了还得赔钱,我就没敢乱动。”
“主任已经联系了外面的专业师傅,只是那人档期紧,估计还得折腾几天才能过来。”
这话落在向前晋耳里,不过是个小插曲。
但在田卫东听来,却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停机意味着停工,复工之日遥遥无期,日子怎么过?
好在田卫东手艺还在,接点木工活计也能维持生计。
虽比不上在厂里上班安稳丰厚,但积少成多,总不至于饿着肚子心慌。
向美云脸色也沉了下来。
家里的账本她是清楚的,每月的开销固定,若是没了收入,捉襟见肘的日子指日可待。
早知如此,过年时那笔铺张浪费的钱, ** 也不该花。
就在这时,向前晋扛着大包小包的米面油进门,打破了死寂。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看到堆成小山的物资,向美云吓了一跳,下意识摸向口袋,才想起钱包锁在柜子里。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你们这阵仗,究竟去干什么了?”
“路过公社的时候,瞧见家里油瓶见底,顺手捎了一桶回来。”
“想着米面也剩不多,干脆多买两袋备着。”
向前晋笑着问:“姐,这些重家伙什,往哪儿搁合适?”
向美云这一趟供销社跑得不轻。
袋子一个接一个,塞得满满当当。
这还是她头回买这么多物资。
好在家里院子大,墙角堆着点杂物,腾出块地儿刚好能放下这些吃喝用度。
“先搁那吧。”
她指了指角落,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正天天要吃的,放那儿顺手,随时拿取方便。”
刚把那瓶新买的食用油拎进门。
向美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涌上一股子愧疚。
刚才在灶台前忙活,她正琢磨着,待会儿炒菜能不能省点油?
加点盐巴提味,凑合对付一口得了。
现在想想,真是亏大了。
早知道有这新鲜油,把剩下那点底油全倒锅里爆香,炒出来的菜得多香啊。
饭菜摆满一桌。
四个人围坐,筷子还没动几下。
向前晋突然把碗一推,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太突兀,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为了这一刻,他在肚子里憋了好久。
他扫视一圈,目光锁定在姐姐和姐夫脸上。
“姐,姐夫,有个天大的好消息,你们俩可得稳住心神,别吓着。”
田卫东手里筷子夹着的青菜都没咽下去。
他心想,这小舅子能有什么好事?
无非是看上了哪家姑娘,打算搬出去单过。
如果不是这事儿,还能有啥惊喜?
连向美云都表现得很淡定。
甚至没抬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有话快说,饭都要凉了。”
向前晋歪着脑袋,眼神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他心里直犯嘀咕。
难道他们早就知道自己赚了一万多?
这事儿除了他自个儿,就只剩广志叔和芝兰知道。
芝兰早回村了。
难不成刚才他和姐夫出门这会儿,广志叔窜门来了?
要是真被透了底,那这份惊喜可就大打折扣,变成惊吓了。
那个广志叔,真是不长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向前晋叹了口气,把手伸进怀里。
掏出一叠厚厚的票证和钱,重重拍在桌上。
发出“啪”
的一声闷响。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万三千四百块。”
“零头还有几十块,是刚从公社买米面油找补回来的。”
说完,他往炕沿上一瘫,脸上一点高兴的表情都没有,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田卫东愣住,下意识看向媳妇。
向美云也僵住了,目光死死盯着丈夫。
两双眼睛最后落在那堆钱上。
再抬起头,看向这个在他们眼里一直不靠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亲弟弟。
怀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向美云嘴唇哆嗦,半天挤出一个字:“什……什么?”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一万多?我没听岔吧?”
话音刚落,她扔下筷子,手抖得像筛糠,一把抓起那沓钱。
指尖触碰到纸币的瞬间,冰凉的真实感让她头皮发麻。
田卫东更震惊。
他上班这些年,经手的工资也就那么点,何曾见过这么多钞票?
“不信你数!”
向前晋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调侃:“一万三千四,一分不少。
我可没骗人,不是你们都说知道了吗?怎么还演得跟真的一样?”
田卫东一听这话,立马急了。
他赶紧摆手解释:“什么知道不知道!我以为是你要结婚搬出去呢!”
他转头看向妻子,苦笑一声:“至于你姐,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向美云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一场乌龙。
她捏着钱,心跳还在加速,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错愕,最后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哎呀,本想给你们个惊喜,结果搞砸了。”
向前晋跺脚叹气。
“接了笔买卖,广志叔牵的线,姐你该知道吧?”
向美云连连点头:“那个要熊掌的大老板?不是给一万吗,多出来的三千哪来的?”
“熊皮熊胆也打包送人了。”
向前晋掰着手指算,“广志叔抽一成,我塞给他一千五,剩下的全归咱。”
“一万多呢!家里那些破烂早该扔了,先换台彩电怎么样?”
一听要掏钱,向美云脸立刻沉下来:“买啥彩电?疯了吧!”
“这一万多是拿命搏来的,得攒着给你娶媳妇!”
向前晋急了,伸手就去抢那叠钞票。
他拼命赚钱,可不是为了守着一堆死工资过苦日子。
年轻气盛,本事还没施展呢,凭什么这时候就开始抠搜?
想不通,就是不想通。
“姐,赚钱不就是为了花?不多花,就换个彩色的电视。”
“姐夫欠我的棉袄补上。”
“田娃也得添身新衣裳。”
“家里该扔的扔,该换的换,留个整数的行不行?”
田卫东在一旁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还私下嘀咕小舅子不是正经人。
如今人家动动手指,家里就成了万元户。
合江村上下,独一份儿。
夫妻俩瞪大眼睛盯着向前晋。
田卫东赶紧拉椅子:“前进,这钱真是你挣的?”
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小舅子浑身散发着金光。
“没错,卖熊掌换来的。”
向前晋挑眉,“我都说了进山打猎来钱快,姐夫以后跟 ** 。”
向美云还算冷静,一把拽住丈夫:“别犯糊涂。”
田卫东顺从地点头:“进山太累,我这把老骨头跑不动了,还是你们年轻人的事。”
向前晋问:“明天不上班吧?走,买彩电去,黑白电视看着难受。”
田卫东心里其实也这么盼着。
当初手头紧,才凑合买了台二手黑白。
原本想着等手头宽裕些再换新的,可这阵子家里又是翻修老屋,又要操办过年,那点微薄的积蓄早就被掏得干干净净。
哪来的余钱去碰那稀罕的彩色电视机?
但此刻的焦虑瞬间烟消云散,毕竟小舅子已经把这笔巨款备齐了。
“媳妇,要不咱们就换个彩色的?”
田卫东试探着开口。
向美云听得有些心动,却还在犹豫:“这事儿容我再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