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叶云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来电是张海燕。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刚亮。按两地时差算，京城已经是傍晚。
“妈。”
“你是不是还没起床？”
“刚醒。”
“那边的饭菜吃得惯吗？”
张海燕问得很仔细，从酒店空调问到手臂伤口，又让他把水果买回来吃。
叶云一一答了。
她说话时，叶寸心的声音隐约从旁边传来。
“妈，让我说两句！”
“你不是刚打过吗？”
“那是语音，我要视频。”
下一秒，屏幕上出现妹妹的脸。
她穿着训练服，头发随手扎起，额前还沾着一点泥。
“哥，我怎么觉得你住的地方不像酒店？”
叶云把镜头移向墙上的画。
“所有酒店都得长一个样？”
“给我看看窗外。”
“你查岗？”
“嗯。”
她答得理直气壮。
“我昨晚做梦，又梦见情人岛停电。”
叶云握着手机，没有立刻说话。
叶寸心仿佛看出他要说什么，先抬起手。
“别劝。我已经起来训练了。”
“今晚早些睡。”
“你先给我早点回来。”
身后有人叫叶寸心集合。
她匆匆应了一声，临挂断前，却忽然说：
“哥，我不想再靠你替我开枪了。”
叶云看着屏幕。
“我知道。”
“我会练到自己能做决定。”
“好。”
“所以你也别什么都一个人扛。”
画面黑了。
叶云坐在床边，许久没有放下手机。
客房门被敲响。
幽灵的声音传进来：“大少爷，首领在等。”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黑猫坐在一端，本·拉登坐在另一端。两边的手下各有座位，中间那个空位，却留给了叶云。
他走进去时，原本低声交谈的人渐渐安静。
在K2待过的人认识他。
本·拉登带来的人则只知道“云先生”这个名字，目光中混杂着怀疑与好奇。
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的年轻人，要负责他们筹划已久的事。
叶云没有急着坐。
“从今天起，所有要我负责的内容都交到我手里。”
黑猫说：“已经备好了。”
有人将几份封好的文件放到他面前。
叶云没有当场翻开。
他的视线掠过桌边每一张脸。
其中两人盯着他，像是等他犯错；另有一人显得过分兴奋，目光不停往文件上飘。
叶云将最上面一份文件推回去。
“这是谁整理的？”
兴奋的男人愣了愣，举手道：“我。”
“你昨晚也看过？”
“看过。”
“谁允许的？”
男人脸色一变，转向黑猫。
“首领，我是负责……”
“我问你，谁允许的？”
房间里一下静了。
男人终于意识到，黑猫昨天答应的“全程负责”，意味着叶云真会掌握这间屋子的决定权。
“我只看了一部分。”他辩解。
叶云拿起文件，交回黑猫面前。
“你的人还不习惯听我的。”
黑猫看着他。
“现在开始，他们会习惯。”
他转向那名手下。
“出去。”
男人不敢再争辩。
门关上之后，本·拉登开口：“你比我想象得谨慎。”
“昨晚你说信任我。”
“我相信你的能力。”
“那就别让我接手一间人人都能随便进出的屋子。”
本·拉登点头，让自己带来的人也退出一半。
会议重新开始。
叶云只听，不问具体执行细节。
他听见黑猫谈起损失，听见本·拉登谈起他期待的震动，也听见两边的人为了谁拥有最后决定权争执。
没人提机舱里的人。
在他们口中，四架民航客机只是四个被写在纸上的符号。
叶云想起那半截蓝色蜡笔。
他把笔帽盖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说完了？”
两边的人转向他。
“你们要我全程负责，必须接受一件事。”叶云说，“我作出的决定，不再交给你们轮流修改。”
黑猫看着他：“包括我？”
“尤其是你。”
本·拉登听完，竟笑了。
“我喜欢这一点。”
坐在他旁边的一名男子不满道：“我们凭什么把整件事交给一个刚来的……”
“因为你们来找了我。”
叶云打断他。
“我没有求你们把文件放到我面前。”
那名男子还想说话，本·拉登抬手制止。
黑猫注视着儿子。
叶云肯站进这间会议室，肯接过文件，肯与他们谈谁有决定权。这些表现都符合他的期待。
可黑猫太了解叶云。
叶云十岁那年被丢进铁笼，第一次打败对手后，也没有立刻扑向食物。他先看了很久，确认笼门到底是谁控制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同样在看门。
“你想先做什么？”黑猫问。
“我要知道赵云明那份资料，与你们这次合作有什么关系。”
屋里又安静了。
本·拉登转头看向黑猫。
显然，黑猫并没有将情人岛发生的一切告诉每一个合作伙伴。
黑猫拿起水杯。
“它让我们拿到了一个原本接触不到的机会。”
“什么机会？”
“你看完资料就知道。”
“我要的是答案。”
“答案就在你手里。”
叶云没有继续追问。
他打开那份从情人岛传出的资料，逐页翻阅。纸上的内容涉及一项安全技术，他能看懂，却没找到任何指向纽约双子塔或五角大楼的字句。
直到最后，他看见了一份附录。
那不是技术说明。
上面记录着一个即将在美国举行的国际会议。赵云明原本也在受邀名单中，后来因为情人岛受伤，已经无法成行。
会议主办方中，有一个让叶云格外熟悉的名字。
海燕集团在美国的一家合作企业。
黑猫注意到他的目光。
“你母亲不知道这份邀请。”
叶云抬头。
“你最好确定。”
“我说过，不碰她们。”
“可你把她的公司放进来了。”
黑猫放下杯子。
“那家公司只是合作方。名单上的人未必会出席，更不会知道我们的安排。”
“让海燕集团退出。”
“那会引起注意。”
“我来处理。”
黑猫看了他片刻，点头。
“可以。”
叶云拿出手机，给集团负责海外业务的副总发了一条普通的工作消息，要求重新核查近期对外活动。消息里没有提会议，也没有提任何危险。
他发完，才发现幽灵一直站在会议室后方看着自己。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幽灵先移开了眼。
午后，会议暂时结束。
叶云独自走到屋后的院子里。
雨已经停了，木台阶上还留着水痕。墙外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车轮碾过地上积水，传来细碎声响。
他刚刚接手了一场针对普通人的大规模袭击。
无论他心里怎么想，从走进会议室、收下那些文件开始，他都已经把自己放到了这件事中央。
昨晚他答应黑猫时，仍想着或许可以随时抽身。
今天听完屋里那些人的话，他知道没那么容易。
黑猫、手下和本·拉登都在看着他。只要察觉他想停下，他们会立刻换一个人，还会把张海燕与叶寸心的资料散出去。
叶云打开手机，看见叶寸心一小时前发来的照片。
训练场上，八名女兵站成一排。唐笑笑比了个夸张的胜利手势，田果举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蛋糕，沈兰妮满脸嫌弃地看着她。
照片最下面，叶寸心写着：
——今天训练赢了雷电一场。你回来请客，八个人，一个不能少。
叶云把照片保存下来。
“你真的在看她们。”
身后传来幽灵的声音。
叶云没有回头。
“你跟出来做什么？”
“黑猫让我给你送这个。”
幽灵递来一把钥匙。
“今晚换住处。”
叶云接过钥匙，却发现幽灵没走。
“还有事？”
“你昨天说，答应负责。”
“说了。”
“你以前碰见这种事，会想办法把整张桌子掀了。”
“现在桌边坐着我母亲和妹妹。”
幽灵沉默。
院子外，婴儿车已经走远。
叶云忽然问：“你觉得黑猫会守誓吗？”
“在你对他还有用的时候，会。”
“够了。”
幽灵皱眉：“什么够了？”
“至少够我把事情看清。”
屋里有人来叫他们。
本·拉登要提前离开华盛顿。他临走前坚持再见叶云一面。
两人在走廊尽头碰面。
“黑猫说，等你接手，我们可以放心。”本·拉登说。
“你真有这么信任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
“我了解你做过的事。”
“那你了解我为什么回中国吗？”
本·拉登想了想。
“因为你的家人。”
“记住这一点。”
叶云看着他。
“她们若受到伤害，我们今天谈的一切都会结束。”
本·拉登收起笑容。
“我答应与你父亲合作。你的家人不在我的目标里。”
“最好如此。”
本·拉登伸出手，与叶云再次握了握。
这回，他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郑重。
叶云却只觉得那只手很冷。
送走客人后，黑猫把一份新的授权文件放在叶云面前。
“你要求的决定权。”
叶云看完，签下名字。
黑猫望着纸上的“叶云”二字，神情复杂了一瞬。
“十年前，我把你从中国带走，是想让你接我的位置。”
“我记得。”
“现在你终于愿意回来帮我。”
叶云把笔放下。
“黑猫。”
“嗯？”
“你最好记住自己昨晚的誓言。”
黑猫还没回答，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
一名K2成员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照片。
“首领，海燕集团那边有变动。”
叶云抬头。
照片上，张海燕正在集团会议室里。她面前摊着一份美国会议的邀请函，脸色极差。
拍照的人显然藏得很远。
可叶云还是看清了邀请函旁边的一张纸。
那是一份手写名单。
最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而名单右下角，是一个叶云从未见过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