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箭旅的车辆声越来越近。
天空中也传来无人侦察设备低沉的嗡鸣。
幽灵跪在运输车旁，八名最强手下全部昏迷，剩余负责警戒的K2成员则端着武器，与叶云遥遥对峙。
双方都没有开枪。
火凤凰已经失去大部分战斗力。
一旦交火，无论最后谁能活下来，都不可能再继续演习。
叶云看着幽灵。
“让他们放下枪。”
幽灵低声笑了。
“你不敢杀我。”
“为什么？”
“因为你想起以前了。”
幽灵艰难地抬起头。
“十年前在黑牢，如果没有我替你守住那份食物，你撑不到第二天。”
“第一次进入战区，你昏迷以后，也是我背着你走了十几公里。”
“叶云，你欠我两条命。”
叶寸心听见这句话，神色微微变化。
她第一次知道，哥哥和幽灵之间还有这样的过去。
叶云没有否认。
“所以刚才你还能活着说话。”
“你准备放了我？”
幽灵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威胁张海燕，带人潜入红箭旅演习区域，还向叶寸心开过枪。
无论站在叶云还是中国军方的立场上，他都不该有活着离开的机会。
叶云看向远处的枪械。
“放下全部武器。”
“让还清醒的人把那八个带上车。”
“退出中国。”
幽灵盯着他，像是想从那张脸上寻找欺骗。
“你不把我们交给军方？”
“不交。”
“为什么？”
“小时候欠你的命，今天还。”
叶云语气平静。
“从你离开中国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情分。”
幽灵沉默下来。
站在运输车旁的K2成员同样面面相觑。
他们已经做好拼死突围的准备，却没想到叶云真的愿意放行。
何璐撑着石头站起来。
“叶云，他们是潜入中国的武装人员。”
“我们没有权力私自放走。”
“那是你们的立场。”
叶云转头看向她。
“我从来没有加入军方，也没有答应替范天雷抓人。”
“幽灵没有真正伤害到我的母亲。”
“刚才那一枪，也没有击中叶寸心。”
叶寸心忍不住道：“那是因为你躲开了！”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
叶云重新看向幽灵。
“人情还完。”
“下次再让枪口对准我的家人，我会亲手杀你。”
幽灵神情复杂。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什么意思？”
“总喜欢给别人第二次机会。”
叶云道：“你也可以不接受。”
幽灵看着落在远处的手枪，又看向几乎失去战斗力的火凤凰。
他确实还可以下令开火。
可叶云就站在自己面前。
只要枪声响起，第一个死的人一定是他。
更何况，红箭旅的包围即将抵达。继续拖延，所有K2成员都会被堵在这里。
幽灵闭上眼睛。
几秒后，他抬起手。
“放下武器。”
“大人！”
一名K2成员忍不住开口。
“照做。”
枪械被一件件放在地上。
幽灵的手下将八名昏迷的精锐抬上运输车。
没人趁机攻击。
叶云同样没有阻拦。
幽灵扶着车门站起。
他的双腿依旧在颤抖，身上的伤势比任何一名火凤凰队员都重。
“京城那边呢？”叶云问。
幽灵取出加密通讯器。
屏幕上有一道尚未执行的命令。
归巢一组已经进入海燕集团地下停车场，只等幽灵发出最终行动指令。
之前播放的确实是延迟画面。
张海燕尚未遭到袭击。
幽灵按下通讯键。
“归巢一组，终止行动。”
“所有人立刻撤离。”
通讯器里短暂沉默。
“首领的命令怎么办？”
“我会向首领解释。”
“重复一遍，放弃张海燕，立即撤退。”
对面终于回应。
“收到。”
叶云拿过通讯器，查看撤离信号。
确认京城方面的人开始离开，他才将通讯器还给幽灵。
“你竟然相信我？”幽灵问。
“我会让人确认。”
“如果你骗我，今天离开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幽灵苦笑。
哪怕叶云不再是K2大少爷，他说出这句话时，依旧没有人敢当成虚张声势。
“首领不会同意放弃归巢计划。”
“那是黑猫的事。”
“你真不准备回去？”
“不回。”
幽灵眼神渐渐恢复冰冷。
“叶云，你今天放过我，不代表我们还能成为同伴。”
“只要你不回K2，只要你继续跟中国军方站在一起，我们就是敌人。”
“下一次见面，我不会再答应这种可笑的赌约。”
“我会直接开枪。”
叶云看着他。
“那下一次，我也不会放你走。”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碰撞。
没有仇人的咆哮，也没有旧友分别时的温情。
只有一段延续十年的关系，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幽灵登上运输车。
车门关闭以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叶云身后的火凤凰。
八名女兵几乎人人带伤。
沈兰妮和叶寸心连站立都做不到。
可当枪口抬起时，她们依旧想挡到叶云身前。
幽灵忽然明白，自己真正嫉妒的可能从来不是叶云的身份。
他嫉妒的是无论在K2还是中国，总有人愿意相信叶云。
而他身边的人，只会服从命令。
运输车启动。
幽灵靠在座椅上，声音从门缝中传出。
“叶云。”
“首领比我更了解你。”
“他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的人，也不会再跟你讲过去。”
叶云没有回答。
车辆沿山谷另一侧的隐蔽道路离开。
等发动机声彻底消失，田果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终于走了。”
唐笑笑也支撑不住，靠着石头滑坐下来。
“我还以为他们真会开枪。”
“叶教官，你就不怕幽灵突然反悔吗？”
“怕。”
叶云走到叶寸心身边，检查她的伤势。
唐笑笑一愣。
“你也会怕？”
“会。”
“那你为什么还放他？”
“怕和做不做，是两回事。”
叶云取出仅剩的急救物品，为叶寸心重新处理伤口。
“十年前，他确实救过我。”
“今天不放他，这件事会一直留在我心里。”
“以后再遇见呢？”叶寸心问。
叶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杀。”
只有一个字。
叶寸心听懂了。
哥哥今天放走的，是那个曾经背着他走出战区的少年。
从幽灵乘车离开的那一刻起，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再次出现的，只会是敌人。
“疼吗？”叶云问。
“不疼。”
“说实话。”
“疼。”
叶寸心眼圈渐渐红了。
“可你更疼。”
她看着叶云身上的伤。
幽灵之前的每一次攻击都没有留手。
叶云为了麻痹对方，硬生生承受了数次重击。现在放松下来，胸口与肩膀的伤势已经开始影响行动。
“我没事。”叶云道。
“你每次都这么说。”
叶寸心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血。
“以后能不能别什么都自己扛？”
叶云没有回答。
唐笑笑在旁边小声道：“他要是不听，以后可以让嫂子管。”
叶寸心猛地转头。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件事？”
“我就是提个建议。”
“用不着！”
两个人刚要争起来，欧阳倩忽然侧耳倾听。
“不对。”
“什么不对？”田果问。
“车辆声。”
山谷外的引擎声没有随着幽灵离开而消失。
反而越来越密集。
谭晓琳拿起红箭旅通讯器。
公共频道里全是不断响起的命令。
“第三搜索营已抵达东侧。”
“第五装甲分队封锁南出口。”
“空中侦察发现山谷内存在多组热源。”
“目标疑似火凤凰与叶云。”
“所有单位立即完成包围。”
火凤凰众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她们差点忘记——
K2走了，演习还没有结束。
这里依旧是红箭旅的围捕区域。
刚才的枪声、车辆与通讯信号，已经将附近大批部队全部吸引过来。
何璐展开地图。
东面、南面与北面都在出现红箭旅信号。
唯一能够离开的西侧，是一片难以通过的陡峭山地。
“距离最近的搜索部队还有多远？”她问。
欧阳倩听着通讯。
“不到两公里。”
“先头小队可能十分钟内抵达。”
众人陷入沉默。
十分钟前，她们还敢依靠九个人袭击红箭旅一个连。
现在八名女兵几乎全部失去战斗能力，叶云同样受伤。
别说一个连。
哪怕来一支普通搜索小队，她们都未必能够应付。
叶云站起身，抬头看向山谷入口。
一道探照灯已经从远处山脊扫过。
“准备转移。”
何璐看着倒地的众人。
“怎么转移？”
叶云没有回答。
因为这一次，就连他也没有立刻找到答案。
无人侦察设备的嗡鸣声从头顶传来。
红色信号弹升上夜空，将整片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无线电里，方旅长的命令清晰响起。
“确认目标位置。”
“收紧包围。”
“一个都不要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