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屏幕上的数字也开始了最后的十秒倒计时。
休息区里，李阳的手指停在矿泉水瓶盖上，拧了一半。
双马尾女生还在跟钟齐涵对峙，两个人谁也没看屏幕。
九、八、七。
操作大厅里，不少选手已经端着自己最后一批串在炉边保温，个个脸上写着一副“稳了”的表情。
大背头站在他的十号台前，面前摆了三个小盘子。
一份炭烤五花，一份烤鸡翅，一份烤韭菜。
三种食材，三条路子，总有一盘能撞上评委的第一口。
他叉着腰，自信冲着的摄像师比了个大拇指。
“冠军，老子势在必得！”
大背头对着镜头捶完胸口，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导播便切走了画面。
下一秒，他独自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接受赛后采访。
“刚才大家应该都看到了。”
他翘着腿，手指敲着膝盖，语气里全是得意。
“节目组想用突袭开局考验选手，我早就猜到了。所以我一进场就开始生火，三种食材同时下炉，炭烤五花、鸡翅、韭菜。”
“评委不管喜欢什么口味，我都有准备。”
“这叫预判。”
执行导演在镜头外问：“你觉得自己能晋级吗？”
大背头笑了。
“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第几名的问题。”
“我这波稳了。”
导播切回主赛场。
黄石和主持人一前一后走上高台。
大厅里的倒计时只剩最后三秒。
“三！”
“二！”
“一！”
数字归零。
巨型屏幕随之亮起。
没有选手排名。
没有评委评分。
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大字。
【本轮还在现场的参赛选手，全部淘汰！】
全场静了两秒。
随后，炸锅。
“什么玩意儿？”
“全部淘汰？！”
刚才还端着烤串等评审的选手，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张着嘴，手里的盘子直接掉在地上。
有人盯着大屏幕，来回揉了好几次眼睛。
那个用喷枪给肉串“锁汁”的光头，抄起烤架就往地上一摔。
哐当一声，炭火散了一地。
“非常抱歉，各位师傅。”主持人将麦克风贴在嘴边，音响将他的话语清晰送入每一个角落，“屏幕上的结果没有任何系统故障，也没有任何误操作。截至倒计时清零，所有留在赛区内、完成烤制并等待评委试吃的选手，本轮成绩全部判定为不合格。”
“判定不合格？凭什么！”
十号台的大背头男人直接冲出了作业区。
他手里还托着那个装了三种烤串的白瓷盘子，盘子里的五花肉串冒着热气，孜然与辣椒面的香气飘散在周围。
“老子抢在第一个点火，烤了三盘不同的单品，火候掐得毫厘不差！”大背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眼睛瞪得滚圆，“你们评审团坐在这上面吹着空调喝着水，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就把老子辛辛苦苦烤出来的东西判了死刑？你们天星娱乐到底懂不懂烧烤？到底会不会办比赛！”
“对啊！凭什么不尝！”
“千里迢迢赶到雾城，折腾了几天几夜，就为了看你们搞这种哗众取宠的把戏？”
“黑幕！绝对是黑幕！”
群情激愤。
怒骂声、拍桌声、砸东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原本宽敞的主展馆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
导播迅速将几个摇臂机位拉高，特写镜头在那些愤怒的面孔上来回切换。
有的人咬牙切齿，满脸都是被戏耍后的恼羞成怒；有的人站在原地，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亲手烤出来的肉串，眼眶通红；还有人冷笑着拿出手机，对着评委席疯狂录像，嘴里叫嚷着要把黑幕发到短视频平台上。
柳如烟坐在评委席中间，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略带嫌弃的看着参赛者。
冯乐则笑嘻嘻地靠在皮椅上，对底下的叫骂声充耳不闻，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态。
就在场面濒临失控的边缘，坐在最左侧的黄石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拿起面前的无线麦克风。
“啪，啪。”
黄石抬手，在话筒头上轻扣了两下。
扩音器里传出的沉闷敲击声极具穿透力。
全场的嘈杂稍微弱了半分。
黄石冷眼俯瞰着台下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好了。”他的声音不高，中气充沛。
“你们不理解，那就安静下来听我说。”
没人接话。
刚才冲出操作区的大背头仍然托着那盘烤串，胸口起伏不定。他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参赛者们真的安静下来了。
黄石扫过台下。
“我年轻时，跟过一位老师傅学验货。”
“那年冬天，店里进了一批羊肉。送货的人拍着胸脯保证，肉是当天宰的，绝对新鲜。老师傅没急着收货，只拿刀从肉边上片了一小块，放进锅里煮。”
“肉出锅后，他没让任何人蘸料，也没让人撒盐，直接夹起来放进嘴里。”
“我当时不明白，想询问为什么不直接做，客人们都还在等着。老师傅把那块肉吐进盘子里，骂了我一句。”
“他说，连原料都没验清楚，做得再香也是给人添麻烦。”
现场没有人出声。
“送货的人不服，嚷嚷着肉没问题，还说自己干了十几年，怎么可能看走眼。老师傅没跟他争，只把那批肉全部剖开。”
“里面有一半注过水，剩下的肉反复解冻，边缘已经发黏。外面撒点重料，炉火开大，确实能把腥味压住。可客人吃下去，身体会替他们记住这笔账。”
“老师傅最后没收那批货。送货的人骂骂咧咧走了，店里也因此少赚了一笔钱。”
“当天晚上，老师傅把我叫到后厨，告诉我一句话。”
“厨子拿到食材的第一件事，不是想着怎么把它卖出去，是先确认它配不配进客人的嘴。”
赛场里有人低下了头。
黄石没有停。
“今天这场初赛，规则从来没要求你们立刻烤出成品。”
“我们给你们三十分钟，给了你们足够的食材，也给了你们完整的操作台。你们需要做的第一步，是看清楚手里的东西。”
他抬手指向食材区。
“注过水的牛肉，反复解冻的羊肉，临近变质的边角料，还有用重腌料压住异味的肉串，全在里面。”
有人咽了口唾沫。
“刚才离场的选手，先看、再闻，发现问题后立刻举手。他们没有烤，也没有浪费现场的食材。”
“你们呢？”
黄石的声音陡然提高。
“半个小时！”
“整整半个小时，你们连食材出了问题都没发现！”
“有人只顾着抢工位，有人只顾着抢镜头，或许还有人闻到异味后，拿孜然、辣椒、蒜泥往上压。”
“为了让评委吃第一口，你们把不该端上桌的东西架上了炉子。”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手艺不错，你们拿调料遮味，拿高温烧焦，拿所谓的焦香掩盖肉的腐败。”
黄石俯视着台下。
“你们这个做事态度，还比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