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投董事长签的，但上面有周新荣的批示，写着‘请城投公司按程序办理’。”
“这六个字，就是周新荣的护身符。”
“出了问题，他可以推给城投，说‘我让他们按程序办，他们办歪了’。”
“但赵局长那边查了周新强的银行流水。”
“城投每次打款之后两三天，就有一笔金额相近的钱从周新强公司转回城投下属的劳务公司。”
“名目是‘咨询服务费’。”
“这个劳务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周新荣的外甥。”
“左手倒右手，钱在城投和周新强公司之间转一圈，最后流进周新荣家的口袋。”
听完老郑的汇报，刘铭把文件夹合上，冷声道，
“行了，材料够了。”
“周新荣那边，我跟他当面谈。”
“那市长，吴天明那边？”老郑疑惑道。
“江南区的账本也收上来了，我看了，比周新荣的干净一些，但也有问题。”
“吴天明今天上午给我打了电话，说想当面汇报。”
“我让他下午来，周新荣上午来，分开谈。”
想了想，刘铭又特意交代道，
“至于专班那边，进场之后先别声张。把账本封存，调银行流水，等我跟他们谈完再动。”
“明白。”
老郑走后，刘铭给赵德汉发了条短信：“周新强那边，封账了吗？”
赵德汉回得快：
“封了。审计组今天上午进场，银行流水已经调出来了。”
“封账前两天，周新强分三笔转走了两千万。”
“收款方是他老婆名下的一个建材公司，注册地在邻省。”
“两千万？”
“对。应该是听到风声了，想提前把钱挪走。”
见此，刘铭想了想，回道：
“把转账记录整理一份，连同封账通知一起送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以涉嫌抽逃资金立案，先把人控制住。”
“明白。那周新荣那边…”
“周新荣我来处理，你只管把周新强摁住。”
“是！”
放下手机，刘铭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椅臂。
周新荣这个案子，
从赵德汉发现周新强公司的异常流水，到老郑专班核查城投账本，再到周新荣把账本交到市z府。
前前后后也就半个月的时间。
周新荣以为把账本交上来、做个自查自纠的姿态就能糊弄过去。
但他不知道，刘铭要的不是账本，是账本背后的东西。
城投的钱怎么出去的、经过谁的手、最后落在谁的口袋里。
这些事，老郑的专班已经理清楚了，
赵德汉那边的审计也把周新强的资金流向锁死了。
周新荣交不交账本，其实无所谓。
交上来，说明他认了。
不交，刘铭照样有办法查。
但周新荣交了账本，还做了一份自我检讨，这说明他扛不住了。
李达康让他把账本送到市z府，也说明李达康不想保他了。
至少他不想为了周新荣跟刘铭正面冲突。
刘铭笑了一声，拿起座机拨了内线：
“小徐，通知周新荣，明天上午九点半到我办公室来。”
“就说账本我看了，有些细节需要当面核实。”
“好的市长。”
“另外，通知吴天明，十点半来。”
“是。”
挂了电话，刘铭翻开孙连城昨天报上来的光明区净地收储方案，拿起笔继续批。
这份方案他已经看过一遍，今天又翻了翻。
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做了标注。
孙连城这个人，干活确实有一套，方案写得细，还款计划做得扎实。
连每个地块的拆迁难点都列出来了。
刘铭在方案最后一页批了一行字：
“同意按此方案推进。区医院和教育局挪用的三亿，年底前必须归还到位，由市财政局监督执行。”
批完，他把方案合上，准备明天孙连城来的时候当面交代。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周新荣准时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挂着笑，但笑得发紧，嘴角绷着，像被人拿线提着。
刘铭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一旁常务副市长老郑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坐。”刘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抬头，继续翻文件。
周新荣坐下来，
茶杯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只有刘铭翻纸页的声音。
刘铭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语气挺客气，
“周区长，账本我看了。”
“整理得挺细，廖副局长送过来的时候专门说了，你们区财政局加了两天班。”
周新荣赶紧接话，点头满脸堆笑道：
“是是是，我让他们认真核了一遍，有些账目做了重新梳理。”
“嗯。梳理得不错。”
刘铭把面前的文件转了个方向，推到周新荣面前，
“有几笔账，我让老郑专门挑了挑，你看看，解释一下。”
周新荣低头一看，脸刷地白了。
文件上列的是城投给周新强公司打款的流水，每笔日期、金额、收款方都标得清清楚楚。
旁边用红笔圈出了三笔。
那是封账前转走的两千万。
“这个…这个我回去查查，可能是财务那边…”
“周区长。”
刘铭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弟弟周新强已经被经侦支队控制了。”
“他名下的贸易公司，从去年三月到现在，收了你城投两个多亿。”
“其中一亿七千万以‘咨询费’名义回流到你外甥的劳务公司，再转进你老婆的投资公司。”
“这些钱最后去哪儿了，你比我清楚。”
周新荣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说不出来。
老郑在旁边适时开口，语气温和道：
“老周，刘市长今天叫你来，是给你机会。”
“事儿已经查到这个份上了，你再瞒着，那就是把自个儿往绝路上推。”
周新荣扭头看了看老郑，
又转回来看刘铭，喉结上下动了动：
“刘市长，我…我确实有责任，监管不到位，但我真没拿那些钱……”
“你拿没拿，经侦那边会查清楚。”
刘铭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现在问的是，你主动交代，还是等着经侦上门？”
听到这话，周新荣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