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晏走了。
客厅骤然空下来，原本像小孔雀一样立在原地的苏青灯如同被人抽了骨头似的，“啪嗒”一下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
沙发是真皮的，软得不像话，他整个人陷进去，只露出一双翘得老高的脚丫子，裹在雪白的袜子里，得意洋洋地在空中晃啊晃。
“哼！”
“张启山，你看到没？”
趴在沙发上，他偏过头去寻张启山，眼睛亮晶晶的，瞳仁里像是盛了一捧碎光。
神情分明是在邀功，却又端着一副矜持劲儿，偏偏嘴角压不下去，绷了不过两秒就破功，笑得眉眼弯弯，神采飞扬。
他一眨眼，张启山就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上前在他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捞过他那双不安分的小腿，搭在自己膝上。
张启山的手很大，骨节分明，知道苏青灯怕疼，皮肤娇贵，力道放得很轻，指腹贴着苏青灯软绵绵的小腿肚，一下一下地捏着，像是在揉一块上好的缎子。
为什么不是面团呢？因为没那么有韧劲，经过系统的判定，宿主的腿是脂肪腿，肌肉含量低，大腿肉更是丰盈，要是戴上腿环……
滋滋滋滋滋……
“看到什么？”
明明已经猜到了苏青灯的小心思，他还明知故问。
苏青灯被他捏得舒服，整个人歪在沙发上，姿态懒散，面对张启山的伺候理所当然，弟弟不就是要伺候哥哥吗？弟弟生下来就是要伺候哥哥的！
听到张启山的询问，他眼珠子一转，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看什么？当然是看风水轮流转啊！想我们刚来长沙的时候，他多风光！我们多狼狈！衬托得我们像是从山沟沟里来的土鳖！”
说到这儿，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学着左晏当初的做派，捏着嗓子阴阳怪气：“我在长沙有点儿势力，要不我给你们介绍工作吧？”
学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清脆，语气带着几分刻薄，却又因为那张脸生得太好，反而显出一种娇纵的可爱。
“谁需要他介绍工作？哼！现在经过我在长沙的一番打拼……”
他拖长了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无比骄傲，“你哥哥我终于带着你过上了好日子，吃了这么多苦头，我当然也要把当初他的话还回去！”
【……】
好想像宿主一样自信地活着。
《你想编出怎样的人生？》
看着他得意的模样，张启山嘴角压都压不住，原本规规矩矩揉着小腿的手抬起来，指腹擦过苏青灯脸颊上的一点软肉，轻轻捏了捏。
触感温软细腻，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又像是刚出锅的糯米团子，让人舍不得松手，恨不得一口气吞入腹中，藏起来才好。
苏青灯愣了一下，随即捂住自己的脸，眼睛瞪得圆圆的，眉毛竖起来，凶巴巴地嚷道：“我是你哥哥！没大没小的！在外面可不能这样干，不然我这个哥哥多没面子呀！”
也就是说，在家里可以这么干，没大没小的张启山在心里说，他的手落回苏青灯的小腿上，继续不紧不慢地揉着，不跟“哥哥”计较。
想到左晏，苏青灯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脚丫子重新开始晃悠，晃得比方才还要欢快。
哼，什么左宴、什么吴邪，最后都得沦为他的手下败将！
【……】
就这样痛打落水狗、落井下石、乘人之危……
另一边。
红府。
正厅里光线有些暗，红班主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站着的二月红身上，忽然有些恍惚。
什么时候，他的儿子已经长这么大了？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竟浑然不觉。
二月红站在正厅中央，身形挺拔如松，肩背笔直，窗外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还是从前的样子，可那沉稳之后竟现出几分逼人的锋芒，这却是红班主从来没有在他身上见过的。
不，也许一直都在，只是他从未留意。
“所以，这些天你一直忙着跟张启山对付左谦之？”
红班主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目光停留在儿子的脸上。
二月红平静地点头，目光坦然，没有半分躲闪。
“是。”
红班主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年轻人的急躁，只有平静，一种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感到陌生的平静。
二月红微微欠身：“父亲，我要去左府看望青灯，先告退了。”
语气恭敬，礼数周全，让红班主揪不出一点儿错处。
现在的二月红就是红班主心中理想儿子的形象，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却并无想象中的那样高兴。
红班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
那些平日里用来训斥的、教导的、敲打的话，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二月红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红班主独自坐在厅堂里，仿佛苍老了十岁。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原来儿子早就长大了。
既然二月红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干，证明了他不需要父亲的羽翼也能在这长沙城里站住脚，那么他也该退位让贤了。
红府门口，二月红坐上车，朝小七微微颔首：“去左府。”
引擎发动，长沙的街道在车窗外缓缓后退，二月红靠着后座，车子在左府门口停下的时候，他看到了另一辆车。
那辆车的牌照他认得。
二月红下车，微微挑眉，目光在那辆车上停了片刻。
门口的小厮认得他，恭恭敬敬地把他迎了进去。
脚步不停，二月红穿过花园，离正厅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就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笑声。
一听就知道是青灯的笑声，叮叮当当的，让人听了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走进大厅，二月红一眼就看到苏青灯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窝成一团，两只脚毫不客气地翘起来搭在茶几上，姿态惬意，脚趾还在袜子里一动一动的，像十个调皮捣蛋的小矮人。
那辆车的主人解怀谦正站在青灯面前，微微弯着腰，不知在说些什么，神情专注又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殷勤。
他嘴角噙着笑，眉眼间全是耐心，距离越靠越近，恨不得贴到青灯身上去。
苏青灯被他逗得眉开眼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没想到你到的这么早。”
二月红走近，声音不轻不重，打断两人的对话。
听到声音，解怀谦直起身来，转过头看向二月红，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可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两人之间的气氛像是冬日里被冻住的湖面，表面平滑，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两条狗……滋滋滋滋滋……】
“你到的也不晚。”
解怀谦回道。
苏青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两人之间微妙的眼神交汇，只知道多了一个听众，赶紧招手：“快坐！快坐！”
二月红收回目光，从容地在苏青灯身边落座。
苏青灯端起架子开口：“你还不知道我在左府里都经历了什么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讲述自己的英雄事迹。
听他这么问，二月红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
“没有受伤吧？”
他沉静的眼睛里浮起了一抹担忧，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青灯。
苏青灯摆了摆手，动作潇洒。
“受伤算什么？”
他不以为然地一扬下巴：“我跟你讲，这一次要不是我，不知道长沙会有什么磨难！”
他一本正经地讲述他是如何在左府里虚与委蛇，如何跟左谦之那个老狐狸周旋，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灵机一动扭转乾坤，拯救长沙于危难之际……
在这个故事里，没有主力张启山、没有出力的二月红和解怀谦……只有长沙第一勇士苏青灯。
【……】
依旧把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他讲得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参与了扳倒左谦之计划的二月红和解怀谦都知道，他讲的这些至少有七成是添油加醋的，但谁也没有拆穿他。
二月红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苏青灯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解怀谦一边气苏青灯不要脸，朝着二月红卖笑，一边又不甘示弱地鼓掌，故意吸引苏青灯的注意。
“总而言之，”苏青灯总结陈词，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你们大哥我就是这么厉害！”
“你们叫我一声大哥，日后在长沙城，我保你们风生水起。”
二月红：“……”
解怀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