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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人墨绝伏诛后的第四日,青石城四门戒备徐徐降级。

然而城西通往旧矿脉与黑风山隘口的主干道之上,城主府重甲铁骑设立的哨卡不仅未撤,反倒增设了三座高耸的箭楼。往来车马一律按规验明路引,凡悬挂王家黑狼旗帜的商队货车,皆被城卫毫不留情地扣留在长街一侧,逐箱开封验看。

日近正午,城主府巍峨威严的大议事堂内,檀香袅袅。

正座之上,城主秦重山一身玄黑重铠按剑而坐,大统领秦越立于案侧,长案正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只由精钢熔铸的封灵重匣。

客席两侧,各方势力齐聚一堂。

苏家由大小姐苏清雪与管事大长老亲自列席;乌石寨寨主贺山岳与一袭利落短打的贺青萝按刀而坐;而林家这一侧,林海与林渊并肩而立,林渊虽右臂缠着护腕,但神色从容,气定神闲。

“啪。”

秦越自长匣中取出一块烧焦了大半的纯银私印,重重扣在长案正中,声若惊雷:

“人证物证俱在!百草行掌柜与两名大账房已然在公堂上画押供认——过去整整一年,血狼寨劫掠商道运入坊市的六批灵矿生药,皆是凭此印在城南王家货栈秘密交割销赃!北仓洞引爆的烈性二品火硝,亦确系出自王家东库!”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林海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秦统领,王家主使之人……可曾归案?”

“王铮已被缉拿归案,锁入死牢。”秦越面色冷峻。

林渊微微侧目。

王家老祖被墨绝借血脉暗纹反噬重创闭关,王铮作为王腾的左膀右臂,在无可辩驳的铁证之下,王猛纵使有通天手段,亦不得不弃车保帅,将这尊纳灵境初期的强悍战力拱手推入大牢顶罪。

正座之上,城主秦重山缓缓抬眸,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开来:

“王铮袭击矿区、私通山匪之罪已定!依青石城律例——即日起,正式查封王家名下涉案的三大临街旺铺与城东两座重型货栈!冻结其名下三万块下品灵石周转账目,尽数用于抚恤死伤城卫、被劫商贾,以及黑风山受创矿工!”

秦重山话锋一顿,目光锐利如刀:

“但……王家其余产业照旧运转;城西旧矿大争中王家依规斩获的两分矿脉干股,亦不予剥夺。”

林渊神色不起微澜,心如明镜。

这便是封疆大吏的制衡之道。

王家折了矿权大势,伤了老祖,折了王烈与王铮,已然元气大伤;但王家老祖尚在,王腾临阵破入纳灵初期更是惊艳全城,若是城主府在此时借机将王家连根拔起抄灭全族,不仅会逼得垂死的王家殊死暴动引火焚城,更会让一跃成为青石城霸主的林家失了制约。

给王家留一口残喘之气,林家方能在这三足鼎立的新局中,稳步前行。

……

而在青石城中心,气派森严的王家正宅大堂之内,此刻却早已乱成了一锅沸粥。

数十名旁支长老与管事面红耳赤地拍案争吵,有人主张遣散所有私兵护卫以缩减开支,有人叫嚣着变卖祖产商铺去填补老祖疗伤的天价亏空,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闭嘴!!”

一声宛如惊雷碎玉般的森然怒喝,毫无征兆地自后堂阴影中暴响而起!

王腾一袭紧身黑袍,面容冷酷如深渊玄冰,迈步踏出回廊。

青年右肩缠裹的绷带下虽隐隐渗出一丝血痕,然而周身那一股属于真正“纳灵境初期”的浩瀚真元火罡,却在此刻毫不保留地轰然席卷大堂!

恐怖的威压瞬间将所有喧嚣压得鸦雀无声!

王腾行至首座之前,甚至未曾正眼瞧那些慌乱的长老一眼,手掌重重拍在账册之上:

“护卫私兵,一个不准遣散!货队车马,一辆不准变卖!”

一名老迈的族老颤声道:“腾儿……账房上三万灵石被城主府生生扣下,老祖疗伤日耗千金,若不裁员……”

“裁掉南院所有的奢靡宴席供奉!撤去那三位成日里坐地分红、不出半点力气的庸碌客卿!将城北那片占地百亩、连年亏空的灵药庄园整体作价转让!!”

王腾狭长的眸子里爆发出令人不敢逼视的枭雄冷芒,字字如刀:

“王家丢了矿权,折了铺子,如今全族上下最缺的……是能提刀杀人的铁血獠牙!护卫一散,人心尽失,纵是省下几两碎银,这青石城谁还会敬畏我王家半步?!按我说的办,违令者……立斩!!”

满堂肃然,家主王猛坐在上位,凝视着雷厉风行的长子,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叹服与宽慰。

……

申时末刻,城主府议事厅内。

一张崭新的矿料开采转运契约,被城主府文官平整铺展在长案正中。

林家虽夺得未来三年整座青石旧矿的核心开采主权,但林家宗族底蕴偏弱,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抽调出足以转运海量灵矿的庞大车队与堆放仓栈。

一袭胜雪白衣的苏清雪端坐于案前,指尖在契书上轻轻划过,语调清冷利落:

“苏家在城南空置着两座重型‘玄石仓栈’,并能调集整整二十辆配备了一品轻行纹的四轮重型矿车,供林家开采转运之用。”

白衣少女抬眸直视林海,不卑不亢:

“但运费不按林家出井的毛矿计算,唯按最终入库清点后的净料过秤!城南仓栈由苏家高手坐镇护卫,三月一期,若有损耗,各担其责。”

林海与林渊相视一笑。

商场如战场,苏清雪公私分明,未曾因先前的嫌隙而刻意压价,亦未曾因林家势大而谄媚让利,这等坦荡的大家风范,反倒最宜长久合作。

“依苏小姐所言,立契画押!”林海提笔落印。

苏清雪收起契卷,目光落在林渊缠着护腕的手臂上,眸光清澈如雪:

“半月之后,待第一批矿料转运入库,苏某将亲自押运苏家的货物,远赴天阳郡。”

“顺道参加青云宗大选?”林渊笑问。

苏清雪还剑入鞘,身姿婀娜挺拔:“自然。届时天阳郡见真章。”

言罢,少女颔首辞行。

一侧的贺山岳大步上前,与林天山拍板定夺——乌石寨出五十名老矿工常驻北矿区,林家每月定额拨付止血散与灵石供奉,乌石寨统管北侧沿线巡守,互为犄角,相安无事。

……

酉时初刻,夕阳西斜。

青石城西门外的交割大院重门大开。

在城主府铁甲骑兵的严密公证之下,堆积在矿区栈道上的第一批精选铁矿石,被整整齐齐地装载上了整整十二辆宽大的四轮重车。

车身两侧原本属于王家的狼首旧印已被铁刨彻底削去,取而代之的,是林家那遒劲刚毅、宛若巍峨孤峰般的全新家族图腾——

玄山印!

哒、哒、哒。

铁蹄踏碎黄沙,十二辆满载重宝的矿车在大队精锐的簇拥下缓缓启程,碾压过青石街面,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长街两侧,无数驻足观望的青石城百姓与各方商贾无不肃然起敬。

林渊一袭青灰道袍策马立于队伍最前列,长枪横陈,任由清冷的晚风拂过少年坚毅冷峻的面庞。

经此一役,林家这头蛰伏数载的深潭潜龙……

终于彻彻底底地,在这座古老城池的脊梁之上,撕开了独属于自己的万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