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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矿车驶入南仓时,已过戌时。

车轮裹着一路尘泥,拉车的负山牛也累得口鼻喷出白气。林顺翻身下马,先把秦越签下的开采文书交给林岳,又命护卫守住院门,不许任何人靠近车架。

三枚封矿钉仍嵌在原处。钉头上的暗银纹路没有断裂,说明矿车离开青石城以后从未开过封。

沈若岚没有连夜卸货。她让人腾出南仓最里面的院子,三辆车原样停入其中,前后门各留四人值守。天工坊要验的是从矿口封出的整车矿料,此时若动一只矿袋,都会给人留下话柄。

顾玄下车以后,只喝了一碗温水,便去看林渊带回来的灵纹师铜印。

“一条品纹,倒是真的。”他以指腹摩挲过铜印边缘,“祁松年亲自验的?”

“第三关是他主持。”

顾玄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考核经过。他右手一路扶着车厢,旧伤略有僵硬,进屋以后才慢慢活动五指。

贺青萝抱着受损的二品玄元阵基站在廊下。数日不见,她衣袖与靴边都沾着矿粉,指间还有尚未洗净的青砂灵墨。

林渊问道:“矿口的阵布成了?”

“险些塌了一次。”

贺青萝没有只说结果。她取出重新画过的矿道图,把两支矿线、辨火短阵与泄火砂槽逐一指给林渊。最初那套阵路将火气引到矿壁外,辨矿虽快,却使热力集中,震裂了一块阵板。后来她断开长纹,只在落锤处留下短环,再以细砂把余热送入废弃支道。

“顾先生只替我挪了半尺阵石。”她道,“后面的护矿阵是我自己补完的。”

话音落下,林渊意识深处浮现出三行字迹。

【投资目标获得成长。】

【获得额外返还。】

【二品融纹玉髓一枚。】

林渊目光微顿。

二品融纹玉髓能够在两道灵力交汇时稳定彼此变化,既可用于修补复合灵纹,也能辅助推演《合纹七解》后续内容。只是眼下矿料复验在即,他没有将返还之物取出。

“明日天工坊的人验过矿料,再去看阵基。”林渊道。

贺青萝应了一声,把矿道图卷好。她连赶数日,脸上已有倦色,也没有在院中久留。

次日辰时,天工坊的查验人到了南仓。

来者仍是第一轮主持验矿的韩执事,身后跟着四名矿料师和两辆空车。卢家、田家等参与试供的商户也有人到场,却只能站在院外旁观。

韩执事先检查封矿钉。

秦越落下的验印与天工坊发出的暗纹一一对应,三枚钉身都没有损伤。他命人当众拔钉,再将第一辆矿车牵到院中石台旁。

厚布揭开,车中装的并非经过细磨的矿砂,而是大小不一的灰红矿石。表面成色不如第一轮送验的样品鲜亮,其中几块甚至夹着浅灰石线。

院外有人低声议论。

韩执事没有理会,亲自从车头、车尾和中间各取一块,又让矿料师从底层抽出三块。六块矿石当场破开,内部颜色没有明显差异。

第一块放上验纹台,火气沿着细纹缓缓向前。

光芒不算耀眼,却从起点一直延伸到最后一处节点,中途没有骤亮,也没有断开。第二块、第三块依次放上去,火气强弱略有差别,落点却都在天工坊划定的范围内。

验到第五块时,末端光芒比前面弱了一分。

一名矿料师当即将那块单独留下,又从同一只矿袋中连续取出三块。三块灵力传导都稍弱,却仍未跌出下限。

林岳没有急着辩解。林峰带来的账册中,已经记明这一袋矿石采自下层矿线最深处。越向下,火气会缓慢减弱,并非筛选时混入次品。

韩执事对照记录,让人把矿袋编号抄下,继续查验其余两车。

整整一个上午,三车共抽取四十二块矿石。火气最强与最弱者相差不到一成,能够完整通过验纹台的矿料占了八成以上。剩下部分并非废矿,只能降作普通火属性铁料。

这个结果仍不如卢家青纹铁整齐,却已经与第一轮那几份冷热不均的赤纹矿砂截然不同。

“谁负责分矿?”韩执事问。

贺青萝走上前,将矿道图放在石台上。

“不是把矿石挖出来以后再筛。北二道的矿层往里分成两支,取的是下面这一支。矿工每次落锤,两块感应阵石都会辨出火气,若同时亮起,那一筐便不会装车。”

韩执事看过图上的短阵,又问:“矿壁每天都在变,阵石如何固定?”

“不固定在矿壁上。”贺青萝指向图中两处空隙,“阵石随开采位置向前移动,只接短环。护矿阵另走一条阵路,两者不共用节点。即使辨火阵损坏,也不会牵动矿口木架。”

韩执事转向顾玄:“是你布的?”

“她布的。”顾玄道,“我只看过一次阵石间距。”

韩执事又查了矿口记录。每日开采人数、落锤位置、弃下的混杂矿料与最终装车重量都有林峰记载,末尾还留着秦越的查验签押。

所有东西核对完毕,已经过了午时。

韩执事没有当场宣布林家取得矿契,只让人取来三枚青铜小牌,分别挂在三辆矿车上。

“三车复验通过。”

沈家几名等候已久的管事终于松了口气。

韩执事却接着道:“稳定一批,不等于能够稳定一年。天工坊会收下这三车矿料,价格按中上等赤纹矿计。下一轮试供为一个月,十车。”

林岳看着他:“仍从北二道取矿?”

“前五车必须出自同一支矿层。后五车可以更换,但要提前报明。”韩执事道,“十车之中若有两车不合标准,试供便到此为止。”

沈若岚问道:“一个月横跨两次雨期。若商道受阻,矿料已经按时出矿,却无法在约定之日进城,如何计算?”

“沿途三处驿站都会记录车队经过的时辰。”韩执事道,“若是官道封闭,可以顺延;车轴损坏、驮兽不足,仍算承运一方失期。”

“矿料入城以后,由谁承担临时存放的损耗?”

“进入天工坊验货场以前归沈家,验收以后归天工坊。”

沈若岚又核对了两处运价,确认三车矿料的分筛费用没有被算入沈家头上,才不再询问。林家负责出矿,沈家负责从矿场送到天工坊,哪一段出了问题,赔付都写得清楚。

他说完,让人送上一份试供文书。

文书上已经写好林家与沈家的名字,交货期限、矿料价格和损耗范围一项不少。最下面却还空着一处,等着双方落印。

院外,卢家的青纹旗尚未离开。

卢绍元隔着半开的院门看了一眼那份文书,随后放下车帘。

“回去。”

马车驶离长街时,林岳提笔在试供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下林家山纹印。

沈若岚接过笔,在另一处写下名字。

南仓朱印随之落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