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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贺青萝与青禾,林渊将寒玉佩的材料单重新看了一遍。

几样辅材在外门小市便能买到,最难寻的凝霜丝,器堂也有存货。他赶在关柜之前订下一束,交过订金,约好次日辰时来取。

回到东院,夕阳已经落到山脊后。

玄墨伏在门边,听见脚步便抬起头。林渊蹲下,检查过它后腿的伤,又将水碟洗净放好。小兽喝了几口,前爪搭着笼门,仍望着他。

“今日不带你出去。”

林渊将垫布往里面挪了些,刚起身,院外便有人唤他。

“林渊。”

苏清雪站在老树旁,长剑系在腰间,手里没有提东西。晚风吹过,她额前几缕碎发轻轻晃动,目光却落在他尚未收好的材料单上。

“还在忙?”

“已经办完了。”

林渊将单子收入怀中,拿起靠墙的长枪。苏清雪走近,看见门边的木笼,脚步停了停。

“这就是你接养的幼兽?”

“叫玄墨。”

小兽闻到陌生气味,伏低身体,短爪紧紧按住垫布。苏清雪没有伸手,只蹲在笼外看了一会儿。

“腿上的伤不轻。”

“朱师傅下午来过,正在恢复。”

林渊将水碟挪近,玄墨嗅了嗅,慢慢探出头来。苏清雪看着它的墨色细鳞,唇边露出一点笑意。

“等它好些,再带出来走走。总关着,怕人也难改。”

“等能落脚再说。”

两人沿院后石径走向练武坪。

天色尚亮,几处石坪上仍有弟子练拳。林渊选了靠坡的一块,将长枪放在边沿,苏清雪也解下剑,搁在枪旁。

“果子用过了?”他问。

“昨日用了,今日又练了半天。转身时比先前顺些,但药力还没完全化开。”

苏清雪走到石坪中央。

“我先走一遍,你看。”

她前行三步,忽然向左折身,脚下轻点,身形便绕到另一侧。随后连续换向,衣摆沿着步势转开,几次落足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林渊看完,记住了她腰身与脚步相接的位置。

“转得很快。”

“流云步重在转向。教习说,脚还没落稳便急着转腰,下一步就容易迟。”苏清雪停在他面前,“你来试试,我替你看。”

林渊没有立即照着走,而是道:“我这两日也得了一门身法,叫追风步。刚练到能接枪,转向还有些不顺。”

苏清雪眼中露出兴趣。

“那正好,不必照着我的步路,走你自己的。”

林渊退到石坪另一端,运转追风步,先向前疾进,随后侧移,再折回原位。

比起苏清雪连续变化的步路,他的进退更快,侧移之后却多了一次收脚。

苏清雪看了两遍,指向他刚才落足的地方。

“这里退多了。你怕站不稳,先收回一步,才敢往侧面走。”

林渊低头看去。

石坪上的浮尘被鞋底划出两道浅痕,确实比功法所记的步路宽了些。

“若不收这一步,身体便跟不上。”

“肩膀留在原处了。”

苏清雪走到他身旁,先点了点他的肩侧,再示意他看自己的动作。

她缓缓换步,前脚移开的同时,肩背也随之转过,落脚之后,身体已站到了下一次进退的位置。

“别只管腿。这里一同过去,脚便不用多找一次地方。”

林渊照着试了一遍,落步时仍有些僵,第二次却顺了许多。

他又走过几次,收脚的停顿终于缩短。

苏清雪看着,点头道:“便是这样。”

林渊停下,望向她。

“你方才换向时,也有一处可以改。”

“哪一处?”

“第二次往右转之前,肩膀先偏了。我还没看你的脚,便知道你要去哪里。”

苏清雪稍稍一怔,回想片刻,又重新走了一遍。

这次她收住提前偏转的肩背,步法却慢了一点。

林渊道:“不必急,先练到别人看不出,再加快。”

她站稳,忽然看向石坪边的枪剑。

“光走步路,看得还是不够。”

两人取来兵器,约定不用强攻招式,也不灌注过多灵力,只以碰到衣袖为胜。

苏清雪先动。

长剑带鞘,点向林渊左肩。他侧步让开,枪锋从旁边探出,苏清雪却已折向另一侧,剑鞘贴着枪身擦过,轻轻碰到他的袖口。

“慢了。”

她收剑,眉眼间带着笑意。

林渊低头看了看袖角,也笑了。

第二次,他没有追着她转,而是看准下一次落步的位置,提前送出长枪。

苏清雪刚折回,枪尖便停在袖边。她及时收住脚步,衣料仍被轻轻带了一下。

“说好练步,你倒把怎么截人也练了。”

“你拿剑鞘等着我,总不能径直撞上去。”

“那再来。”

这一次苏清雪没有按原来的方向走,剑鞘虚点,脚下忽然退开半步。林渊枪锋探出,才发现她已从旁边绕近。

他随即换位,枪尾横过,挡住剑鞘。

两人在石坪上来回试了十余次,各有输赢。苏清雪转向的破绽渐渐收住,林渊也不再每次侧移都多退一步。

最后一回,他避过剑鞘,枪锋沿身前转出,脚下仍能接着前进。

苏清雪及时退开,看了看他落脚的位置。

“这一回稳了。”

林渊收枪,吐出一口气。额上已经见汗,双腿却并不沉重。

他拿来水囊,先递给苏清雪。

两人坐到石坪旁的矮石上。她喝了几口,将水囊还回,目光落在他左手背上。

倒刺划出的伤口已经收拢,留下几道浅红细痕。

“还疼么?”

“握枪不碍事。”

苏清雪伸手按住他正要握紧的手指,仔细看了一眼。

“那也别总去绷它。”

她松开手,林渊便将手掌摊在膝上,没有再动。

山风从坡下吹来,远处练拳的弟子陆续离开,石坪渐渐安静。

苏清雪问起他下午买的材料,林渊说了青禾换器的事,又提到贺青萝已报名阵院的旧阵修复。

“你们倒各有事情忙。”她道。

“进宗门,便是来学本事的。”

林渊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影,想了想,又道:“我还想找一份合适的传承带回家。”

“给谁?”

“老祖。他在纳灵后期,若能有一条更好的修炼路,家里也能稳些。”

苏清雪看向他。

“你自己还缺传承么?”

“归元引灵诀只有纳灵初期的部分,后续也要寻。”

“那便都留意。遇见合适的,先看清楚,别拿到什么就往回送。”

林渊点头。

苏清雪低头理了理剑穗,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也想尽早在宗门站稳。以后回去,遇到事情,至少能自己拿主意。”

林渊没有追问,只道:“你今日的流云步,已经比山中快了不少。”

“还差得远。”

她嘴上这样说,神色却轻松了些。

歇过之后,两人又练了一阵。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院中灯火亮起,才收好兵器往回走。

东院入口围着几名弟子,一名管事刚将告示钉上木板,正向众人交代报名时辰。

“秋试会武,二十日后开始。联队夺旗五人一队,明日起登记,队伍名单定下再来,别今日报一人,明日又换两人。”

林渊与苏清雪走近,看过告示。

除了联队夺旗,还有兵器试锋与公开授艺。具体规矩分列在下方,入山之后,不准使用伤人性命的手段,各队旗印却可以争夺。

苏清雪看完,转头问他:“你参加么?”

“准备参加。还得问问林虎和陈凡。”

“那给我留个位置。”

林渊看向她:“不先问问还有谁?”

“他们两个,我都见过。剩下的人,组队时再认识。”

她说完,伸手将告示下方卷起的一角压平,仔细看过报名日期。

院里有人唤林渊,林虎正提着刀从廊下过来。见到苏清雪,他停步打了招呼,又问起告示。

“要组队?”

林渊点头。

“算我一个。”

苏清雪看着两人,笑道:“那就差两位了。”

林虎立即去找陈凡。林渊送苏清雪走到院外,刚要告辞,她却转身指了指后面的石坪。

“下回还在那里练。你今日最后那一步,我想再试试怎么截住。”

“好,等你。”

她提剑沿石阶下去,走出一段,又回头补了一句。

“别先练熟了,却不肯等我。”

林渊站在灯下应了一声,目送她转过山道,才提枪返回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