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六点二十。
华晶旧测试间。
电工还在收最后一卷线。
王海蹲在地上，拿着表一台一台核对。
新老化区第一批试运行机器。
四十台。
全是第二批工程验证机和封存复测机。
不进市场。
只拿来跑新工位。
老马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却没点。
“能不能跑？”
王海头也没抬。
“先跑四十台。”
“再跑八十台。”
“一口气塞满，肯定不行。”
老马看了一眼屋里的电源插排。
“这屋以前跑过老设备。”
“以前是以前。”
王海说道。
“现在一堆机器同时开机，负载不一样。”
秦建民从外面进来。
“别争。”
“按方案来。”
“先通电，不放碟。”
“看电压。”
电工把总闸推上去。
屋里几十台机器同时亮灯。
记录员立刻报数。
“电压正常。”
“插排温度正常。”
“切换器信号正常。”
王海松了一口气。
“放碟。”
四十台机器开始播放。
半小时。
正常。
一小时。
正常。
老马脸色稍微缓了一点。
“看起来能用。”
王海没接话。
他现在不敢说这种话。
因为每次刚说能用，后面总会冒出新事。
上午八点。
试运行扩到八十台。
前二十分钟也正常。
就在第三十分钟时。
右侧第三排忽然有三台机器同时黑屏。
随后又自动恢复。
王海脸色一变。
“停记录。”
“别动机器。”
老马已经冲过去。
“哪三台？”
“R3-17。”
“R3-18。”
“R3-19。”
秦建民拿起记录表。
“同一排？”
“对。”
王海没有先拆机器。
他蹲下来摸插排，又看电压表。
电压刚刚有一次下坠。
不大。
但三台机器全在同一组插排上。
老马问道。
“机器问题？”
王海摇头。
“先别算到机器头上。”
秦建民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说得对。
以前王海遇到黑屏，第一反应肯定拆机器。
现在他先看环境。
这就是进步。
电工过来看了一眼。
“这一排和切换器共一组线。”
“刚才另一边开了高温风机。”
王海抬头。
“同一回路？”
电工点点头。
“旧屋子线路以前就是这么走的。”
老马脸色一下黑了。
“谁让你这么接的？”
电工有些委屈。
“昨晚太急。”
“旧线图也不全。”
秦建民说道。
“先别追责。”
“把这三台机器单独拿去原测试室跑。”
王海点头。
“如果原测试室正常，说明不是机器。”
陈锋赶到旧测试间时，三台机器已经被搬走。
他听完情况，只问一句。
“新老化区能不能今天转正式工位？”
王海摇头。
“不能。”
秦建民也说道。
“至少不能整区转。”
“线路要重新分回路。”
“高温风机和老化电源必须分开。”
“每组插排要有电压记录。”
陈锋点头。
“不转正式。”
老马皱眉。
“那第三批又要慢。”
陈锋看着他。
“这是试运行。”
“试出来问题，就是它的作用。”
老马没说话。
陈锋看向电工。
“多久能改？”
电工想了想。
“重新分三组回路。”
“最快今天晚上。”
“稳一点，明天上午。”
陈锋说道。
“按稳一点做。”
“今天新老化区只做分组验证。”
“不进正式老化。”
王海说道。
“那第三批目标要调整。”
陈锋点头。
“第三批第一段，先按一千二。”
众人都抬头看他。
原计划两千以内。
现在直接先压到一千二。
沈婉也刚进来，听到这句，立刻记下。
“我通知鹏城。”
老马忍不住说道。
“一千二，渠道又要说我们产能不足。”
陈锋说道。
“让他们说。”
“如果电压下坠造成黑屏流到用户家里，就不是他们说。”
“是用户骂。”
这话一出，没人再争。
……
上午十点。
鹏城总部。
严骏收到无锡传真。
第三批第一段暂定一千二。
新老化区线路复核。
正式价格会议顺延。
市场经理看完，脸都垮了。
“又顺延？”
严骏说道。
“这次是设备环境复核。”
市场经理坐下来。
“渠道上午刚开始问第三批。”
“爱多那边又在说我们产能上不去。”
严骏把传真放下。
“那就按事实说。”
“第三批第一段一千二。”
“不是两千。”
“新老化区还在验证。”
市场经理愣了一下。
“这也说？”
“可以说。”
严骏说道。
“但只能对省代说。”
“不能对普通门店说细节。”
“口径是：第三批将分段投放，优先确保质量跟踪。”
市场经理点头。
“懂。”
“还是不承诺具体到货时间。”
“对。”
严骏又说道。
“升级权益卡今天发放了吗？”
市场经理翻了一下记录。
“山东、湖南样卡已经发出。”
“正式卡中午印完。”
严骏问。
“编号系统呢？”
“市场部登记。”
严骏抬头。
“不是市场部。”
“交给售后系统登记。”
市场经理一愣。
“为什么？”
“这张卡以后是服务入口。”
严骏说道。
“不是宣传单。”
“用户后续问升级、保修、服务，都得能查到。”
市场经理点点头。
“我去改流程。”
严骏又补了一句。
“今天发出去的样卡，也要追回编号登记。”
市场经理捂了一下额头。
“我马上办。”
……
中午十二点。
山东临沂。
孙老板刚吃完饭，隔壁爱多店的店员就过来串门。
话说得客气。
意思不客气。
“孙哥，你们那卡到底能干啥？”
孙老板抬头看他。
“登记凭证。”
“那不就是白纸？”
店员笑了一下。
“我们老板说了，用户拿着你们卡，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升级。”
孙老板把饭盒盖上。
“你们送清洁套装挺实在。”
店员脸上刚露出笑。
孙老板又补了一句。
“就是用户拿了，也不耽误来我这买机器。”
店员脸色变了一下。
伙计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孙老板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
伙计赶紧低头。
那店员有些挂不住。
“我们后面也有会员服务。”
孙老板点头。
“那你们好好做。”
“别光登记。”
店员走后，伙计说道。
“老板，他是来探话的吧？”
“是。”
“那你还跟他说？”
“让他说去。”
孙老板把权益卡拿起来。
“这东西别解释太多。”
“解释多了，反而像心虚。”
下午一点。
一个上午登记过的用户打电话回来。
“孙老板，我那张卡编号能查吗？”
孙老板愣了一下。
“我帮你问总代。”
挂断后，他马上打给山东老周。
老周那边也刚收到总部通知。
“能查。”
“但要下午系统录入后。”
孙老板放下心。
“那我怎么回用户？”
老周说道。
“告诉他，下午四点后可以到店核对登记。”
“别说网上查。”
“现在还没那东西。”
孙老板点头。
“明白。”
这通电话让他意识到。
卡发出去以后，用户真会问。
不是拿了就完。
如果查不到，卡马上就会变成笑话。
……
下午两点。
中山。
胡志标收到临沂的反馈。
有用户开始问锋芒权益卡编号能不能查。
小霸王副总说道。
“这不正好吗？”
“我们可以说他们查不了。”
胡志标没有立刻点头。
“先确认。”
“如果他们下午真能查呢？”
小霸王副总皱眉。
“他们这么快能做系统？”
“未必是系统。”
胡志标说道。
“可能只是内部登记表。”
“但只要门店能核对，就不能说查不了。”
小霸王副总不说话了。
胡志标说道。
“不要急。”
“继续问三件事。”
“编号怎么查。”
“能不能转让。”
“以后到底抵多少钱。”
他把纸放下。
“卡不是不能打。”
“但要等他们下面门店说错话。”
“不是打卡本身。”
小霸王副总点头。
“我让下面人继续问。”
胡志标又问。
“第三批消息呢？”
“说是第一段一千二。”
“老化工位还在验证。”
胡志标眼神一动。
“这条能用。”
“怎么用？”
“别说他们机器不好。”
胡志标说道。
“说他们第三批又缩了。”
“第二批一千出头，第三批第一段一千二。”
“说明所谓扩大，还停在小规模。”
小霸王副总立刻明白。
“继续扩大产能。”
“对。”
胡志标说道。
“价格问题也继续压着。”
“货少，成本就下不来。”
“成本下不来，价格就定不了。”
……
下午三点。
无锡旧测试间。
电工已经把线路图重新画出来。
三组回路。
老化电源一组。
高温风机一组。
切换器和监控设备一组。
每组单独编号。
每组加电压记录。
王海看完后，直接说道。
“今晚不能直接上八十台。”
电工一愣。
“线路都分了。”
王海说道。
“先四十。”
“再六十。”
“再八十。”
“每次跑一小时。”
老马在旁边说道。
“他现在比秦工还谨慎。”
秦建民走过来。
“谨慎是对的。”
“新工位一旦误判，会把好机器拖进问题池。”
王海说道。
“更麻烦的是，它会让我们以为芯片有问题。”
陈锋看着线路图。
“新老化区验证，单独立一套记录。”
“不要和正式老化混在一起。”
沈婉问。
“第三批第一段什么时候能启动？”
秦建民说道。
“老线今晚可以先跑。”
“新线明天通过验证后再接入。”
陈锋点头。
“第三批第一段分两路。”
“老线先跑八百。”
“新线验证后补四百。”
王海立刻算了一下。
“这样能保住一千二。”
老马说道。
“但人手要加。”
陈锋看向他。
“从装配区调人？”
“装配区也紧。”
老马说道。
“但可以从旧测试间返聘两个老师傅。”
秦建民抬头。
“谁？”
“老何和老朱。”
老马说道。
“以前搞整机老化的。”
“退休没多久。”
“人还在无锡。”
陈锋说道。
“请回来。”
沈婉立刻记下。
“按临时顾问算？”
陈锋点头。
“给钱。”
老马说道。
“我去打电话。”
……
下午五点。
无锡一处老小区。
老何正在阳台浇花。
电话响了。
老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何师傅，回来帮两天忙。”
老何愣了一下。
“华晶还要我这把老骨头？”
老马说道。
“老化区扩容。”
“缺懂整机测试的人。”
老何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不是你们鹏城的人在管吗？”
“是。”
老马说道。
“但线还是华晶的线。”
“机器还是咱们厂里出去的。”
老何听完，没再问。
“几点到？”
“越快越好。”
“我换衣服。”
同一时间。
老朱也接到了电话。
他只问了一句。
“有饭吗？”
老马骂道。
“有。”
老朱笑了。
“那我来。”
晚上六点半。
两个老师傅到了华晶。
王海原本以为他们只是来帮忙看电源和老化记录。
结果老何进旧测试间转了一圈，直接指出一个问题。
“这几排机器不能背靠背摆。”
王海一愣。
“为什么？”
“热气互相顶。”
老何说道。
“以前电视机老化就吃过这个亏。”
“温度表看着没超。”
“机器背板局部热。”
“你们现在查散热，更不能这么摆。”
王海立刻去看。
确实。
为了省空间，旧测试间几排机器摆得太密。
秦建民也走过来，看了一眼。
“调整。”
老马马上喊人。
“重新摆。”
王海看着老何，认真说道。
“何师傅，您多看几眼。”
老何摆摆手。
“我就这点老经验。”
王海说道。
“现在就缺这个。”
老何笑了一下。
“那我不客气了。”
……
晚上八点。
第三批第一段投片前会议召开。
陈锋没有讲太多。
只把几项变化列出来。
第三批第一段目标一千二。
老线先跑八百。
新老化区验证后补四百。
老化工位新增回路记录。
机器摆放间距调整。
权益卡发放纳入售后系统。
跨品牌换购试点暂不扩省。
沈婉问。
“渠道那边已经在催第三批名单。”
“明早给吗？”
陈锋摇头。
“等第一段封测数据出来。”
“先不分名单。”
“为什么？”
王海也看向他。
陈锋说道。
“货没出来之前，名单都是空的。”
“名单发早了，只会让他们提前抢。”
严骏在电话里说道。
“我同意。”
“第二批已经证明，名单一出，调货、补表、情绪都会来。”
“第三批先把货做出来。”
“再按数据和渠道评分分。”
沈婉点头。
“那省代会问。”
陈锋说道。
“告诉他们。”
“第三批第一段即将投片。”
“分配依据仍然是服务闭环、登记真实、售后响应、试点合规。”
“其他不说。”
……
晚上十点。
第三批第一段正式投片。
这一次，车间比第二批安静。
没有人再问能不能快点。
监控片。
热平衡。
批号。
辅料。
老化工位。
每一步都有记录员守着。
王海站在测试台前，脸上没了之前的兴奋。
第三批一千二。
听起来比第二批多。
但他知道，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个数。
而是每个环节都不能掉链子。
晚上十一点四十。
第一组封测数据出来。
五成二六。
王海盯着数据，没有说话。
秦建民也没说话。
两人先看异常分布。
边缘异常正常。
封测误判正常。
热平衡记录正常。
王海这才抬头。
“比第二批好。”
秦建民点头。
“但只是一组。”
老马站在后面。
“我现在知道。”
“不能高兴太早。”
陈锋走进来。
“多少？”
“五成二六。”
王海把记录递过去。
陈锋看完，放到桌上。
“继续。”
“第二组出来再说。”
没人反驳。
第二组还没出来，鹏城传真先到了。
山东、湖南权益卡第一天发放合计八十三张。
用户咨询十二次。
主要问题三类。
什么时候能升级。
能抵多少钱。
卡丢了怎么办。
严骏在传真后面写了处理建议。
不回答具体时间。
不回答具体金额。
卡丢失可凭发票和机器编号申请补登记，但不补发原卡。
陈锋看完，点点头。
“按这个办。”
沈婉问。
“要不要加到卡背面？”
“不加。”
陈锋说道。
“卡背面字已经够多了。”
“加到门店话术和售后记录里。”
沈婉记下。
……
深夜十二点半。
中山。
胡志标也拿到了第三批第一组良率的消息。
五成二六。
他看了很久。
小霸王副总说道。
“比之前又高了一点。”
胡志标把纸放下。
“别替他说话。”
小霸王副总立刻闭嘴。
胡志标沉默了几秒。
“第三批如果跑稳，他们正式价就快出来了。”
小霸王副总问。
“那我们怎么办？”
胡志标说道。
“把我们的老用户方案提前。”
“明天上午给我初稿。”
“不能再只送小礼品。”
“还有，盯锋芒正式价格。”
“他们一旦定价，我们立刻打。”
“打贵？”
“贵了打不亲民。”
“便宜了打亏本。”
胡志标说道。
“价格这把刀，必须等他们自己拿出来。”
小霸王副总点头。
胡志标看向窗外。
他已经感觉到，锋芒那条线越来越稳。
这不是好事。
再不把价格战拉起来，等陈锋把产量和渠道都稳住，就更难打了。
……
深夜一点。
华晶。
第三批第二组数据出来。
五成二八。
异常分布正常。
王海终于握了一下拳。
老马在旁边咧嘴笑了。
秦建民看完后，也在记录上签了字。
“第一段继续。”
陈锋看着两组数据，没有笑。
他只在白板上写下：
第三批第一段。
已启动。
然后在下面加了一句。
不提前分货。
沈婉看着那行字，知道这又会让渠道着急。
但这次她没问。
因为她也知道，第三批不能再让名单牵着产线走。
先有货。
再分货。
先有数据。
再谈价格。
这是陈锋现在的节奏。
深夜的测试区里，设备声一阵接一阵。
旧老化区亮着灯。
新老化区也亮着灯。
两个退休老师傅坐在小桌旁，一边喝茶，一边盯着机器摆放和温度记录。
王海站在测试台前，等第三组数据。
陈锋站在项目室门口，看了一眼车间。
第三批的第一脚，踩住了。
但后面还有老化。
还有售后。
还有正式定价。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