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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根沾着黑机油的麻绳勒在青石板上，把一板车棉布包磨得滋滋响。
汉口汉正街的天空发灰，空气里弥漫着炸油条的焦苦气与蜂窝煤烟味。
窄巷两边的路面裂出暗缝，昨夜融化的雪水混着菜叶和烂泥，在车辙印里积成水洼。
几辆掉漆的凤凰牌二十八寸大杠自行车靠在铁栏杆上，车后座用胶皮带捆着两捆五金件。
挑扁担的脚夫踩着解放鞋，踏在泥水里，肩头的青冈木扁担压成弯弓。
街边一长排彩钢瓦铁皮棚子排开，雨篷边缘往下滴着水。
棚子底下，铁丝上挂着的喇叭放着刀郎的《披着羊皮的狼》，高音劈叉的声音在巷道里回荡。
陈锋穿着一件灰色呢子大衣，脚下一双带泥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
走在他身侧的沈婉穿着防风夹克，手里拎着装样机的帆布包，头发用皮筋扎在脑后。
两人顺着人流挤进小家电批发的西二区。
这里分布着上百个不到三米宽的隔间，塑料招牌上印着“鹏城直供”、“全国漫游电话”、“超低价音乐机”。
前方的“兴旺通讯”摊位前围着几个戴棉帽的汉子，里面正传来争吵声。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精瘦的摊主，嘴角叼着半截红梅烟，耳朵上夹着一支圆珠笔。
柜台外面站着一名泥瓦工，头上戴着塑料安全帽，手里攥着一台掉漆的金色翻盖手机。
“退钱。”
泥瓦工嗓门粗大，满是浓重的黄陂口音。
“你年前卖给我的时候，拍着胸脯说这是鹏城大厂出的金牛座音乐王，双卡双待，喇叭响得像广播站。”
“我拿回蔡甸工地上才用了十天，今天早上电板就鼓得跟刚出锅的发面馒头一样，后盖直接崩飞了。”
“昨天下脚手架，手机从一米高的翻斗车上掉下来，塑料壳当场摔成四瓣，里面的绿板子直接断成两截。”
“我工友存的工钱账目全在里面，这机子就是个破烂。”
摊主老林斜着眼，吐出一口烟雾。
“老哥，你四百九十九块钱买的货，还想要神仙保佑？”
“这是华强北公模机，里面装的是联发科六二二六芯片，能放mp3能看彩图，全汉正街都是这个价。”
“后盖上明明白白印着出柜不保，谁让你自己手潮摔在水泥地上？”
“电池鼓包是你自己用两块钱的万能充充坏的，想换电板加三十，想修主板拿五十，退钱门都没有。”
老林用指甲敲了敲玻璃柜台，语气生硬。
泥瓦工憋得满脸通红，手指攥着那块断成两截的电路板。
陈锋停下脚步，目光扫向玻璃柜台下方的塑料置物筐。
那里堆着七八台被退回来的山寨机，机壳电镀层被汗水腐蚀发黑，有的喇叭纸盆破裂，有的充电尾插连带着铜箔被整块扯了下来。
沈婉低声在陈锋耳边开口。
“华强北那边年前出了近两百万套六二二六的公模方案，为了把整机压进五百块以内，外壳全用回收塑料。”
“电池为了省成本，用的是单层聚乙烯隔膜的钴酸锂，稍微过充或者受热，电解液分解产气，鼓包率超过百分之十五。”
“这些机子在沿海写字楼里可能还能对付着用，一到工矿和农村，不出一个月全成废铁。”
陈锋从呢子大衣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红金龙香烟，抽出两根，递了一根过去。
老林本来一脸烦躁，抬眼看到陈锋递过来的烟，愣了一下，顺手接过来别在耳朵上。
“老板，打听个事。”
陈锋声音平和，用鞋底碾了碾地上的泥灰。
“最近回来的坏机子很多？”
老林叹了口气，把嘴角的烟头吐在地上踩灭。
“别提了，过了个年，每天都有七八个民工和跑长途的司机找上门来闹。”
“公模机外形好看，喇叭响，彩屏闪，拿货价才三百八十块，年前好卖得不得了，一天能走五十台。”
“谁知道这玩意儿骨头这么软，电池一烧就鼓，屏幕一碰就裂，焊锡点薄得像纸，连震动马达都能震脱焊。”
“现在上面追着要货款，底下天天堵门骂娘，这生意做得心里直发毛。”
老林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门口聚集的几个工人。
陈锋转过身，对沈婉点了点头。
沈婉拉开帆布包，从里面取出一个绿色纸盒。
纸盒正面印着三个黑色大字：锋芒·铁汉。
纸盒下方印着工业编号：Fm-R100。
陈锋打开纸盒，拿出一台直板手机。
整台手机没有电镀装饰，四周包着一圈两毫米厚的墨绿色硫化橡胶。
橡胶边框布满防滑槽，四角隆起形成防撞包角。
正面是一块一点八英寸单色反射液晶屏，表面覆着聚碳酸酯保护镜片。
按键有指甲盖大小，相互隔开，即便戴着手套也能盲按。
整台机子拿在手里分量沉实。
“老板，你看看这台。”
陈锋把手机递到玻璃柜台上。
老林下意识伸手去拿，入手猛地一沉。
“好家伙，这么沉？”
老林捏了捏两侧的橡胶，感觉像块胶皮砖头。
“这造型也太土了吧，跟个对讲机似的，连个彩屏都没有。”
老林撇了撇嘴。
“现在民工兄弟进城都讲究面子，谁不想要个大彩屏带跑马灯的？”
陈锋没有立刻辩驳。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漏着冷风的彩钢瓦天窗。
正午的光线正顺着缝隙打在柜台上。
旁边那台开着机的山寨彩屏机在光线反射下，屏幕发白，看不清菜单文字。
老林手里这台单色屏，在光线下文字黑白分明。
陈锋推开手机右侧的金属滑块。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顶部两颗八毫米白光LEd射出两道光柱。
光线穿透棚子里的烟气，照亮了五米外的墙板。
泥瓦工在旁边看得眼睛一直。
“这灯亮啊。”
泥瓦工凑了过来，伸手摸了摸橡胶壳。
“我们工地上晚上查脚手架、看配电箱，全靠嘴里叼着个两节一号电池的铁皮手电，又重又不经用。”
“这机子要是自带这么亮的灯，走夜路连手电筒都省了。”
老林伸手摸了摸金属开关。
“开关还是独立的，关机也能点亮？”
老林问。
“关机状态下推上去一样点亮。”
陈锋回答。
“手电电路独立供电，哪怕手机电量耗尽，备用电量还能照明六个小时。”
老林把手机翻过来，看到后盖用两颗铜螺丝固定。
“换电池还得用改锥拧螺丝？”
老林皱眉。
“不用改锥，后盖螺丝槽口刚好两毫米，一枚一毛钱的硬币就能直接拧开。”
陈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毛钱的硬币，卡在螺丝槽里轻轻一转。
螺丝松脱，后盖取下。
后盖内侧嵌着一圈红色密封胶圈。
电池仓里装着一块电池，上面印着参数：1800mAh，磷酸铁锂电芯。
“一千八百毫安时？”
老林拿下嘴角的半截烟头，翻看着电池上的铭牌参数。
“现在的诺基亚手机电池也就八百毫安时，山寨机虚标两千毫安，实际上里面就塞了个六百毫安的小软包，这块真能有一千八？”
“这是专门定制的磷酸铁锂硬壳电芯。”
陈锋把电池装回仓内，重新用硬币拧紧螺丝。
“单色反射屏加上星火基础微内核的超低功耗待机机制，整机待机电流控制在一点二毫安以内。”
“充满一次电，正常接打电话可以用半个月，纯待机二十八天。”
老林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狐疑。
“参数说得再好听，也就是个待机长点的手电筒。”
“四百多块钱的机子，关键得看结不结实。”
“那些跑工地的汉子手劲大，从两米高摔下来，主板一样得震碎。”
泥瓦工在旁边也跟着点头。
“对啊老板，我们干泥瓦的，身上天天都是灰和泥浆，机子掉在水泥浆里，或者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什么好机子都得报废。”
陈锋看着泥瓦工，笑了笑。
“师傅，你多高？”
陈锋问。
泥瓦工一愣。
“一米七二。”
“你拿着这台机子，爬到后面那辆拉货的三轮车车斗上。”
陈锋指着停在巷口的一辆高栏板柴油农用三轮车。
泥瓦工眨了眨眼，有些犹豫。
“真扔啊？摔坏了我可赔不起。”
“摔坏了算我的，不用你赔一分钱。”
陈锋语气笃定。
泥瓦工接过机子，踩着轮胎，翻上了三轮车斗。
他站在车板上，离地面有两米多高。
整条小家电巷子里的商户和路人全被吸引了过来，十几个看热闹的摊主探出脑袋，嘴里叼着烟指指点点。
“小伙子，使劲往青石板上砸。”
陈锋站在几米开外，双手插在呢子大衣口袋里。
泥瓦工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把手里的手机砸向青石板。
“啪。”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橡胶包角磕在青石板上，弹起半米高，翻滚着滑进路边的泥水坑里。
泥水四溅。
整条巷子一下安静了下来。
摊主们伸长脖子，盯着水坑。
“完了吧，掉泥浆里了。”
“这么高摔下来，后盖肯定震飞了，液晶屏绝对应力碎裂。”
老林嘴里嘟囔着，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陈锋走到水坑边上。
他弯下腰，把手伸进泥水，抓出那台沾满泥浆的手机。
机身沾着泥浆。
陈锋甩了甩水渍，用袖口把屏幕表面的泥浆抹去。
屏幕完好无损。
没有一丝裂纹。
橡胶边框上只有一道擦痕，没有裂纹。
那块单色反射屏上，白底黑字的待机时间依然在一秒一秒平稳跳动。
陈锋按下按键，两颗白光灯亮起。
他顺手在泥水里捞出半块破布抹了抹机身，直接递到柜台后的老林面前。
“老林，拿你摊位上的座机打这个号码。”
陈锋报出机子里插着的测试卡号码。
老林抓起座机听筒，按下那串号码。
两秒钟后。
和弦铃声从机子里响了起来。
扬声器响声清脆，穿透了街边的噪音。
老林抓着电话听筒，愣在柜台后。
他按下接通键，把听筒贴在耳朵上。
“喂？喂。”
陈锋对着铁汉手机底部的防水麦克风开口。
听筒里声音清晰，没有杂音。
泥瓦工跳下车斗，挤到柜台前。
“老板，这机子卖多少钱？”
泥瓦工一把按住柜台边缘。
“真能抗水抗摔，还有这么亮的手电筒，电池能用半个月，多少钱我都买一台。”
“我那些在汉阳桥梁工地上打灰的同乡，全受够了那些一摔就碎的山寨机，这才是我们干活人用的机子。”
陈锋收起手机，关掉手电筒。
“全国统一零售价，四百六十八块。”
陈锋开口。
泥瓦工从棉袄兜里掏出塑料袋，倒出一叠钞票。
他数出四张一百和七张十块，直接拍在柜台上。
“我买了，不用找了。”
老林看着桌上的钞票，又看了看那台从泥水里捞出来的手机，咽了口唾沫。
他从业五六年，见过无数追求轻薄、翻盖、镀金、双彩屏的花哨玩意儿。
但他没见过这种只留耐摔、防水、长待机和强光手电的机子。
“老板，你这机子……真是自产的？”
老林声音低了下来，眼神彻底变了。
“鹏城天际无线观澜基地全资制造，用的全部是天际自研的核心基带。”
陈锋收下泥瓦工手里的钞票，将盒子里原装的充电器、合格证和保修卡整整齐齐装好，递到泥瓦工布满老茧的手中。
“全国联保，整机保修一年。”
“一年之内，正常高空跌落或者进水损坏，凭保修卡直接在全省任何一家邮政网点换新机。”
泥瓦工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抱在怀里，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开心地转身挤出人群。
周围围观的几个工人立刻跟了上去，围着泥瓦工看那台墨绿色的机器。
老林一把拉住陈锋的袖子，生怕他走掉。
“老弟，别走，进屋抽根好烟。”
老林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没拆封的硬盒黄鹤楼，撕开包装递过来。
“这机子拿货什么价？你在汉口有没有总代？我老林一个人就能吃下三百台。”
陈锋没有接烟，只是看了一眼沈婉。
沈婉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份印着红头抬头的订货协议。
“批发供货价，三百五十八块。”
沈婉的声音沉稳清晰。
“首批进货五十台起，我们给经销商预留一百一十块的纯利润空间。”
老林眼睛猛地瞪大。
一台机子挣一百一十块，比卖那些提心吊胆的山寨机整整高出两倍，最关键的是还有厂家兜底一年包换。
“一百一十块的利？”
老林咽了口唾沫。
“现在数码城里的诺基亚，一台也就赚几十块钱，你们这利润给得也太狠了吧？”
“这不是给得狠，是去掉了所有中间剥削。”
陈锋语气平淡。
“我们不需要请明星代言，不进市中心租金昂贵的大商场，也不在电视台黄金时段打广告。”
“这部手机的每一分钱，全用在两毫米厚的工程橡胶、高强度聚碳酸酯、安全动力电芯和防水密封圈上。”
“省下来的渠道费与广告费，一半让给一线跑腿的零售商，一半让给流汗干活的劳动者。”
老林狠狠一拍大腿。
“成，我定两百台，不，我先定三百台。”
“定金我现在就去工商银行给你提现金。”
陈锋摆了摆手。
“汉正街我只放一万台的额度。”
陈锋目光越过喧闹的巷道，投向汉口火车站与长途汽车站的方向。
“汉正街只是集散地，真正需要这台手机的地方，在全省各地的供销社门市部、矿区小卖部和邮政报刊亭里。”
半小时后。
汉正街外围一家牛肉面馆里。
屋里弥漫着牛骨汤与辣椒的香气。
一张折叠方桌上，摆着两碗牛肉宽粉和几块炸干子。
坐在陈锋对面的，是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褪色的邮政棉袄，头发花白，手指关节粗大。
那是湖北省邮政局物流零售处的老张，也是省供销总社农业生产资料流通网络的联络员。
老张吸溜了一大口宽粉，擦了把鼻尖上的汗珠，目光落在桌角那台墨绿色的样机上。
“陈总，刚才老林在巷子里摔手机的事，我手底下的业务员全跟我说了。”
老张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喝了一大口酽茶。
“真是好东西。”
老张赞叹。
“你不知道，现在下面县里的老百姓，还有各大水库工区、大冶铁矿的矿工，苦那些劣质电话久矣。”
“进城打工的孩子给家里老人买台两百块的山寨机，在乡下木头房子里根本没信号，下雨天受潮就短路，充两次电充电机就烧得冒黑烟。”
“农村人一个月挣几个钱？买一台机子扔掉几百块，骂声能把屋顶掀翻。”
老张伸手摸了摸手机的防滑胶边。
“但是陈总，你想进供销社和邮政网点，账期和铺货可不容易。”
老张神色严肃起来。
“全省两万多个行政村，三千多个乡镇供销社门市部，外加各级汽车站、码头的绿色邮政报刊亭。”
“这是个庞然大物，但也最死板。”
“他们习惯了代销化肥、农药、食盐和火柴，从来没有成规模代销过电子产品。”
“县里的报刊亭卖得最好的也就是两块钱一份的故事会和五块钱的知音杂志。”
“四百多块钱的手机往玻璃柜台上一摆，门市部的营业员根本不知道怎么跟农民讲参数。”
陈锋拿出一张白纸，在桌面上摊开。
那是天际无线起草的《下沉网点代销与微型基站合作备忘录》。
“老张，不需要营业员懂任何复杂技术。”
陈锋用筷子头点在纸页中央。
“第一，我们不要求供销社和邮政亭预付压款。”
“天际无线通过省工行开具两千万元的保兑仓质押，所有试销网点，每家铺货五台，卖出一台结一台的账。”
“每卖出一台，柜台直接提成八十块现金，当天下班就能装进营业员自己的口袋。”
老张握着茶缸的手微微一抖。
八十块钱。
在二零零六年的乡镇供销社，一个普通营业员的月基本工资也不过四百块出头。
卖掉五台手机，就顶得上整整一个月的死工资。
这笔钱对基层柜员的刺激，比任何红头文件都管用十倍。
“第二，售后闭环。”
陈锋继续开口，语气平静。
“每一个邮政报刊亭，挂牌设立‘天际绿色驿站’。”
“坏了的机器，老百姓不用坐车去县城修，直接扔进邮政亭的绿色周转箱，邮政车每天收信件的时候顺手带回县局。”
“县局统一发往观澜售后中心，三个工作日内，原厂直接调配一台全新的机器由邮差顺路送上门。”
“邮政系统每跑一趟往返取件，天际结算五块钱的特快专递服务费。”
老张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
邮政的摩托车和自行车每天走村串户送报纸信件。
顺路带一件手机包裹，一个月下来，基层邮递员就能多挣几十甚至上百块的零花钱。
原本亏损严重的乡镇邮政代办点，瞬间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盈利物流节点。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
陈锋看着老张的眼睛，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扣了一下。
“信号问题。”
“现在移动和联通的二点五代基站主要覆盖县城和国道两侧，大批深山矿区、林场和偏远村落只有微弱的九百兆赫微波信号。”
“天际这次联合华信通信，专门为铁汉手机开发了一套高增益外置螺旋天线接口。”
“同时，我们在供销社和报刊亭的房顶上，免费赠送安装一套天际自研的‘蜂窝微功率直放站’。”
“只要供销社楼顶插上一根两米高的铝合金接收天线，方圆一公里之内的所有铁汉手机，信号全部拉满。”
老张猛地站起身来，带翻了身后的长条木凳。
“直放站免费装？”
老张声音发颤。
“陈总，你知不知道县电信局去山里立一座铁塔要多少钱？三十万打底。”
“很多偏远村子就因为几百口人，运营商根本不愿去立杆子。”
“你这一手要是落了地，村里的大队书记和供销社主任得把你当菩萨供起来。”
陈锋扶起地上的长条木凳。
“老张，天下没有菩萨，只有合算的买卖。”
“一台直放站的bom硬件成本只有四百块钱，天际贴得起。”
“只要全省三千个乡镇供销社的房顶全立上我们的接收天线，整个荆楚大地的下沉通信网络，就握在我们手里了。”
“到那个时候，诺基亚的大牌子挂得再高，进不了深山，下不了矿井，在广大农村它就只是个连电话都打不通的聋子。”
老张深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圆珠笔，在协议草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总，这事我今天下午就直接去找省局一把手汇报。”
“下个月开春春耕，全省供销大集，我保证让第一批五万台铁汉手机，摆进鄂西大山和江汉平原的每一个柜台。”
老张揣起协议，走出面馆，跨上自行车，踩着脚踏板拐进街口。
沈婉看着老张远去的背影，轻轻吐了一口气。
“观澜那边，第一批冲压外壳和橡胶模具才刚开模，江城四号线给铁汉备的Fm-05低成本改版芯片，首月产能也就十万颗。”
“老张要是真把全省网点铺开，后面还有河南、湖南和江西，这点产能几天就会被吸干。”
沈婉转头看着陈锋。
“我们要不要通知惠阳和观澜，把第二条备用的Smt贴片线全切过来？”
陈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不用切。”
陈锋擦了擦嘴。
“山寨机在沿海赚快钱，靠的是三个月的生命周期，捞一笔就换马甲。”
“而下沉市场的硬汉机，靠的是皮实、耐用和口碑的慢慢发酵。”
“让生产线按照每天三千台的节奏稳扎稳打地跑，宁可缺货，也绝不能因为赶工让一颗螺丝滑丝，让一个防水圈漏气。”
“那些在脚手架上流汗的人，手里的几百块钱是拿命换来的。”
“我们卖给他们手里的工具，就得像生铁一样硬，像石头一样沉。”
门外下起了春雨。
雨水打在棚顶上，发出沙沙声。
街口处，一辆装满邮政包裹的东风卡车喷着黑烟开出巷道，向着黄陂方向开去。
陈锋拉紧大衣领子，跨出门槛。
雨丝落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板，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顺着人流向巷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