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一支支插在盐坊外的泥地里,噼啪跳动的火光,把满地凌乱的足迹、零星血迹照得清清楚楚。
伤员已经被王蕤带去茅屋包扎,草药是之前商队换回的干姜、止血草,忙而不乱。
张远、刘晔、典韦、许褚、王二几人围在简易木案旁,案面上铺着王虎凭记忆画出的山林草图。
“赵军候退入的那片黑松谷,地势我早年去过。”许褚指尖重重点在图上一处凹陷,“谷口狭窄,两侧陡坡林木茂密,易守难攻。谷里面还有一处早年废弃的旧坞,便是他的巢穴。谷内只有一条主路进出,若是硬冲,必然要吃大亏。”
典韦握了握铁戟,瓮声开口:“管他地势如何,我带前营正面压上去,盾阵开路,强行打进谷去!”
“不可。”刘晔轻轻摇头,“咱们坞堡人手本就紧张,若是攻坚折损太多青壮,后续开荒、冶织、守堡都要受影响。赵军候就是盼着我们硬碰硬。而且他吃了一次亏,回去必然会在谷口布设陷阱、暗哨。”
张远静静听着二人争论,目光落在黑松谷的地形图上。
他心里清楚,一直放任这股残匪盘踞在侧,永远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往后商队往返、进山探矿、外出采薪,随时会遭袭击;细盐、织坊这些财源,也永远不得安宁。这一战,必须打,但是要用最小的代价打完。
“硬攻不行,围堵耗着也不现实。”张远缓缓开口,“黑松谷里水源单一,只有一条山涧流进去,对吧?”
许褚一愣,随即点头:“没错,整座山谷的活水,就只有那道山涧。”
“那便是要害。”张远眼中闪过精光,“王虎带哨营,今夜悄悄绕到山谷上游。不用下去厮杀,寻合适地段,堆上枯木碎石,暂时截断水道。谷里百十人,缺粮尚可忍耐,断水撑不了多久。”
刘晔眼睛一亮:“釜底抽薪!断水之后,赵军候手下那些本就是收拢来的溃卒,人心最先乱。等他们军心浮动,要么主动出谷突围,要么困在谷里自相争执。”
“分三路安排。”张远当即排布,条理清晰,“第一路,王虎领哨营十人,夜半出发,去上游堵水,同时在外围放哨,监视谷内动静,有突围动向立刻传信;第二路,典韦带前营五十刀盾,埋伏在谷口正面,等匪众冲出,就地结盾拦击;第三路,许褚带领他同族的辅营三十精锐,绕到山谷侧边的岔路,那是对方唯一的备选退路,由他堵截。”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补充一句: “记住底线,以迫降为先,不可肆意屠戮。凡放下兵戈者,逐一甄别:老弱归入新村安置;身强力壮、未曾手染无辜者,编入屯民垦荒;屡行劫掠、手上背负血债、负隅顽抗之徒,再行处置,一如黑石隘旧例。”
许褚郑重抱拳:“我明白。我手下族人大多也是乱世流民,知道被逼到绝境是什么滋味。但若是负隅顽抗,我不会手软。”
典韦也沉声应诺:“前营盾阵,守得住谷口。”
王二主动请命:“坞堡这边交给我,我带着剩下辅营乡勇轮班值守,护好新村、织坊还有盐坊,防备对方会不会分出小股人手调虎离山,再来偷袭。王婉那边,我会派人额外加派暗桩看护盐坊地窖。”
“好。”张远点头,“行动明日寅时动手。今晚所有人好好休整,哨营先行出发探路,摸清谷口新增的警戒。”
众人散去,各自回去整备人手。
祠堂里只剩下张远和刘晔。烛火摇曳,刘晔低声说道:“这计策稳妥,可也有风险。若是赵军候察觉到上游异动,拼死提前突围,咱们几路能不能及时衔接上?”
“所以要靠王虎的哨报串联。”张远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咱们不怕他冲出来,就怕他一直缩在谷里死守。断水,就是逼他做选择。”
另一边,王婉安顿好织坊妇人,清点完藏在地窖里的细盐陶罐,特意送来一包用油布裹紧的伤药。 “听说明日要进山,药草、绷带我都备足了,让他们随身带上。”她轻声叮嘱,“不必一味求胜,平安回来最重要。”
张远接过油布包,心中一暖。
黑松谷内,逃回巢穴的赵军候正在发火。手下溃卒垂头丧气,不少人带伤,抢盐的打算全盘落空。 “张远这坞堡,比预想难啃太多!”赵军候一脚踢开脚边石块,“今夜只是初次受挫,休整两日,咱们再寻机会,下次集中全部人手,一举踏平坞堡,细盐粮仓全都拿下!”
他全然没有料到,一张针对黑松谷的罗网,已经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