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怀溃寇覆灭的消息,顺着乡道传到郡府,也传到李乾耳中。
李乾闭门思索数日,最终没有轻举妄动。他看得明白,张家坞接连击溃多股溃兵,战力远超预估,贸然开战,他自家部曲未必能占到便宜,反倒会被郡府追责,索性继续静观其变。
数日后,冯功再次带着吏卒南下。这一次随行人数比上次更多,足足五十郡卒,还带了一名郡尉属官同行,声势比上一回盛大许多。
坞堡之内,众人早有预案。
典韦盾营列于寨门两侧,甲仗鲜明;许褚辅营暗藏于寨内,随时待命。哨营四面警戒,提防对方暗藏后手。
张远依旧在寨门前迎接。
冯功下马,脸上笑意淡了不少,开门见山:“张坞主,你接连击破溃寇,府君已经知晓。只是有一桩事要问你:你私自发兵,攻杀寇众,收拢数百降卒,私造甲兵,聚集数千流民,已然惹人非议。”
“溃寇南下,屠戮乡邑,郡府兵马不能及时驰援。”张远从容应答,“我起兵,只为护依附各村百姓。但凡擒下的寇首,依法处置,降卒编入屯田,安分耕作,不曾作乱。人口田册,早已送到郡府,并无隐瞒。”
一旁同行的郡尉属官开口:“府君之意,颍川南部寇患不绝,你既有守御之力,便授你一个乡部督守的名头,统管南部诸村乡勇,替郡府镇抚地方。但是,三条规矩要遵守:第一,往后但凡出兵,必先向郡府传报,得令方能行动;第二,每年按丁口上缴定额粮赋;第三,细盐产出,分一半供给郡府,盐价由郡府定。”
这是郡府的算计:给一个虚衔,把张远纳入名义管束,同时拿走大半盐利,卡住财源。
祠堂内,张远请二人入内奉茶,没有当场回绝,也没有应下。
“蒙府君看重,只是有难处。”张远道,“出兵传报一事,溃寇来去如风,烽火瞬息而至,信使往返郡府百余里,等令到达,村落早已残破,实在难以办到。粮赋可以议定一个合适数目,量力上缴,不苛待屯民。至于细盐,乃是坞堡、各村妇人辛苦熬制,本钱不轻,若是半数上交,工坊难以为继。我可以每年定量送一部分细盐给郡府,作为贡奉,但不能拿走半数产出。”
冯功与那名属官对视一眼。他们此来,也料到张远不会全盘依从,只是想压价拿捏。几轮周旋拉扯之后,双方定下折中约定: 张远领乡部督守之名,名义上镇抚颍川南乡;每年上缴粮六十石,岁送细盐两石入郡府;遇大规模寇祸,自行御敌,事后再向郡府呈报战况;若是郡府有大规模征调出兵,张远有权量力推辞。
文书当场写就,双方画押。
冯功拿到文书,目的达成,不再久留,带着吏卒返程。
送走郡吏,许褚皱眉:“凭空多了一份粮盐供奉,还要挂郡府的名头,等于被拴上一根绳子。”
戏志才缓缓道:“这根绳子,咱们主动接住,利大于弊。有郡府授予的乡部督守名分,李乾这类本地豪强,再想动咱们,就要掂量,等于多了一层庇护。代价只是六十石粮、两石细盐,换名分,划算。只是名分是虚的,真正的依仗,依旧是寨墙、甲兵、存粮。”
刘晔点头:“往后上缴粮盐,账册单独记清,按时交付,不落下把柄。”
张远看着案上这份简牍文书,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衡。郡府只是暂时需要他挡寇,并非真心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