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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源坞破,柳恭被擒的消息,不过两三日,便借着乡路、渡口的传报,传遍颍川南部大小坞堡。

此前那些观望不定、私下和汝南有书信往来的坞主,人人心中惶然。

柳恭的实力不算弱,坞墙坚固,私曲三百,尚且一日便被攻破,首恶就缚。

张远这位南颍长兼领南部督邮,恩在前,威在后,已经把底线摆得明明白白。

接连数日,络绎不绝有人赶往张远临时驻扎的行营。

最先来的,是三处坞主。

他们没有带甲士,只领着几名心腹,捧着坞中户籍簿册,还有先前和汝南豪强往来的私信,跪在营门前请罪。

“督邮在上,我等一时糊涂,受汝南之人蛊惑,互通书信,却不曾许诺引兵入境,今日特来缴上私信,自请责罚。”为首坞主双手捧起简牍,头埋得很低。

辛毗在侧,一一收下书信簿册,呈到张远面前。 张远坐在帐中案前,缓缓翻看。

这些坞主和柳恭不同,只是私下通了消息,没有定下引寇入坞的密约,属于胁从摇摆之辈。

他将简牍放在案上,声音平和:“郡府律令,私通外寇,罪在不赦。但你们今日主动前来缴书请罪,未曾助寇为恶,我便依前约,既往不咎。只是从今往后,三条规矩,必须恪守。”

坞主们屏息凝神:“请督邮示下。”

“其一,不得再与汝南袁术势力暗通款曲;其二,若边境有异动、有奸细潜入坞中,务必遣人传报南颍;其三,坞中私曲,只许用来自保,不可越界劫掠、互相攻伐。”张远顿了顿,“只要守此三条,坞堡依旧由你们自主掌管,郡府不会无故兴兵。南颍商行,也会和你们定下长久盟约,平价供给精盐、铁犁、良种,不再受关卡掾吏盘剥。”

几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应下。

待坞主退去,帐外脚步轻响,卫姜掀帘而入。

她一身素色劲装,腰间挂着商行记账的木牌,将一卷账册放在案上。 “夫君,南部商行已经借着这股东风,在青丘坞、黑石坞、平岗坞三处设立分栈。盐、铁器、粮种流通顺畅,短短几日,商行收益大涨。”

卫姜指尖点在账册之上,“不止是财货,商行往来的伙计,也可以顺带打探坞堡之内的动静,财路,亦是情报之路。”

她不擅长军谋政略,却看得懂流通之间的力量。货物往来,人心牵绊,无形之中,一座座坞堡就被这条商线串联起来。

“稳妥行事,嘱咐各处肆长,不可强买强卖。”张远叮嘱。

“我晓得。”卫姜微微颔首,转身出去安排。

另一边,张家坞内。

王婉带着仆妇,在新开辟的桑织坊之中,安抚从柳源坞迁来的妇孺。

柳恭败亡之后,坞中不少孤苦妇人、孩童无依,王婉请示张远之后,尽数接回张家坞安置。

她站在织机之间,看着妇人埋头纺线,孩童在院中捡拾桑葚,轻声和身侧管事说道:“坞堡豪强争的是兵甲粮草,可民心,藏在这些寻常妇孺身上。让他们有衣穿、有饭吃,不用流离,他们才会记得是谁给的安稳。”

管事躬身应是。

行营之内,戏志才靠在席上,轻轻咳嗽两声,气色比起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他望着帐外络绎离去的坞主背影,缓缓开口:“明公,柳源这一刀杀鸡儆猴,效果已经出来了。只是坞堡联盟终究松散,一纸盟约约束力有限,往后还要靠制度、商贸、情报三重捆缚,才能慢慢扎根。”

张远看向舆图,目光扫过南部连绵坞堡:“不急,一步一步来。先收人心,再定法度。”

风从帐口吹入,卷起案角简牍。

颍川南部的风向,已经悄然改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