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回宫后,连下三道圣旨。
第一道,命工部征调京畿所有驿站马匹与车辆,优先保障西北军需运输。
第二道,命户部拨银二十万两,专款用于弹药采购与沿途补给。
第三道,任命楚王朱闲为西北后勤总调度,全权负责火炮、弹药及物资的转运事宜。
第三道圣旨送到楚王府时,朱闲正在吃午饭。
他拿着圣旨看了两遍。
“后勤总调度?”
内侍弯腰答话。
“陛下说,殿下不想挂帅,那就给个管粮草的衔。”
“管粮草也要出门吗?”
“陛下说,殿下坐在京城指挥便可。”
朱闲把圣旨放到碗边。
“行,这差事本王接了。”
内侍松了口气,行礼退走。
徐妙云坐在对面。
“你接的倒快。”
“不用出门的差事,干嘛不接?”
吃完午饭,朱闲进了工造院。
赵俊和周成已经等在那里,桌上铺着从京城到嘉峪关的全线驿道图。
“殿下,工造院现有野战炮四十二门,库存铅弹两万发,开花弹六千发,发射药八百桶。”
赵俊念着清单。
“另有燧发枪五百支,备用枪管二百根。”
朱闲扫了一眼数字。
“不够。”
“确实不够。”
赵俊擦了擦额头。
“若按燕王来信所说,敌军有攻城巨炮,嘉峪关的城墙撑不住太久,咱们必须用野战炮在城头对轰。四十二门炮,打几天就得换管。”
“工造院还能再造多少?”
“炉子日夜不停,十天能再出二十门。”
“那就先把现有的运走,后面造一批运一批。”
朱闲在地图上画了条线。
“第一批今晚装车,走京城到洛阳段,五天后到洛阳驿站,换马继续往西。”
周成凑过来看。
“殿下,火炮太重,一辆马车只能拉两门,加上弹药和发射药,第一批至少要三十辆车。”
“三十辆不够。”
朱闲在洛阳和西安之间画了个圈。
“这一段路况差,要加备用车,再配二十辆拉弹药的。第一批五十辆车,分两队走,前后隔半天路程,坏了一队还有一队。”
赵俊记着笔记,写到手腕发酸。
“还有一件事。”
朱闲指向京郊铁路。
“矿车能跑的那七里路,别浪费了。从工造院到铁路尽头,用蒸汽矿车运,省马力。到了铁路尽头再换马车。”
周成愣住。
“用矿车拉炮弹?”
“煤都拉的了,炮弹怎么不行?”
“可矿车从来没跑过这么重的货……”
“那就试。”
朱闲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晚就试,出了事算本王的。”
当天傍晚,工造院灯火通明。
工匠把火炮从库房推出来,用滚木一门门的抬上矿斗。
炮管裹着油布,弹药箱摞在角落,发射药桶塞了稻草防震。
蒸汽矿车烧满了煤,汽压升到红线边上。
司炉工紧张的盯着仪表。
“殿下,比平时重了三倍,锅炉吃不吃得消?”
“慢点开。”
朱闲站在轨道旁。
“别急,稳住就行。”
操纵杆推下去。
矿车动了。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沉闷的声响。
连杆的频率比往常低了许多,每一下都带着吃力的顿挫感。
但它在走。
慢,却稳。
六辆矿斗一辆接一辆,把十二门火炮和配套弹药拖过了那七里铁轨。
铁路尽头,五十辆马车已经排成长龙。
民夫和士卒合力卸货,再搬上马车。
火把照的漫天通红,吆喝声此起彼伏。
朱闲靠在矿车旁,看着忙碌的人群。
徐妙云走过来,披着外袍,手里端着一碗姜汤。
“夜里凉,喝一口。”
“你怎么也来了?”
“银行的账交代完了,闲着没事。”
她把姜汤递过来。
“第一批什么时候能到嘉峪关?”
“顺利的话,十八天。”
“四哥撑得住十八天吗?”
朱闲喝了口姜汤。
“帖木儿的前锋到嘉峪关还有五六天脚程,他的主力更慢。等八十万人全部到齐扎好营,至少十天。再加上试探性攻城、调整阵型——真正的硬仗,二十天以后才开始打。”
“那第一批弹药刚好赶上。”
“赶得上。”
朱闲把碗还给她。
“但光靠弹药不够,得让四哥知道怎么用。”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旁边的天网探子。
“八百里加急,送到嘉峪关朱棣手里。”
“是。”
探子接过信,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徐妙云看着马蹄扬起的尘土。
“信里写了什么?”
“告诉四哥三件事。”
朱闲竖起手指。
“第一,弹药在路上了。第二,别浪费铅弹打骆驼,等骑兵露出来再打。第三——”
“第三呢?”
“大雪龙骑会断帖木儿的后路,让他别担心,守住就行。”
“就这些?”
“够了。”
朱闲打了个哈欠。
“四哥打仗的本事不差,他缺的不是脑子,是弹药和信心。弹药我运,信心这封信给。”
“那你呢?”
“本王负责回去睡觉。”
他说完就往马车走。
徐妙云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的日子,大明的驿道系统被榨干了。
从京城到嘉峪关,三千多里路,沿途每个驿站的马全被征用。
马车昼夜不停,前一辆刚走,后一辆就到。
驿丞们累的眼睛都睁不开,可没人敢停。
圣旨压在那儿,楚王的手令也压在那儿。
第三天,第一批马车过了洛阳。
第五天,第二批弹药从工造院装车出发。
第八天,工造院新铸的二十门野战炮出炉,当天下午就上了矿车。
蒸汽矿车在那七里铁轨上一天跑了六趟,连杆差点烧红,但没停过。
第十天,消息传回京城——第一批火炮已过西安,正在往嘉峪关赶。
朱标看着战报,手都有点抖。
他做了十几年太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运输速度。
以前调兵运粮,走一趟西北要两三个月。
现在十天过西安,再有七八天就能到嘉峪关。
这不是靠什么神兵天降,而是靠一段铁路、一台矿车、一套驿站接力的法子,硬生生把时间压缩了一半。
朱标放下战报,喃喃了一句。
“老六那条铁路,才修了七里,就已经能改战局了……”
他忽然站起来。
“传旨工部。”
“陛下有何吩咐?”
“西北战事结束后,铁路继续修。不光是京郊那一段——从京城到西安,全线铺设。银子从铁路债券里出,不够的话,再发第二批。”
内侍领命退下。
朱标走到窗前,望着西边。
嘉峪关还很远。
但弹药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