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南多站在旗舰船楼上,终于看清破浪号的全貌。
没有风帆,没有桨手,船首包着钢甲,黑烟遮住后方海面。
这艘船根本没打算转向。
“右满舵!”
费尔南多举剑大喊。
“避开它!”
舵手拼命转动舵轮,水手们也去拉动风帆,可风向不肯配合,金色旗舰的船首只偏过去少许。
破浪号已经压到眼前。
联军副官冲向船侧。
“跳海!”
话才出口,钢制撞角撞入旗舰左舷。
木板接连断裂,底舱当场进水,放在甲板上的火炮从炮位滑出,撞翻成片水手。
金色旗舰被破浪号顶着横移。
桅杆承受不住船身倾斜,从根部折断,砸穿了后方船楼。
费尔南多从台阶滚下去,佩剑也飞出了船外。
他抓住断裂的栏杆,刚撑起身体,脚下甲板又朝两边裂开。
破浪号的撞角继续推进。
旗舰船腹被切穿,海水从缺口灌入,两侧船身发出密集断裂声。
舰长看着前方。
“殿下,敌舰卡住撞角了!”
朱棣扶着传声筒。
“倒车!”
轮机兵扳动操纵杆,螺旋桨反向转动。
破浪号抽出撞角,金色旗舰失去支撑,从中部断成两截。
费尔南多趴在倾斜甲板上,周围全是滚落的木桶和绳索。
他抬起头,看见破浪号从断船之间退出,船首只多了几道擦痕。
“不……”
海水漫过船沿。
副官跳进水里,费尔南多也被倾倒的甲板送入海中。
西方联军旗舰沉了。
从碰撞到断裂,连一轮炮火的工夫都没用完。
附近各舰失去指挥,旗手拿着号旗不知该往哪边挥,原先严密的队形也乱了。
破浪号却没停。
舰长抓着栏杆问道:“下一艘撞谁?”
朱棣指向左前方。
“那艘三层炮舰。”
“它正在转向。”
“追上去。”
破浪号的船头转过,蒸汽机重新加压,冲向第二艘战船。
那艘船拼命收帆,试图穿过两舰之间的空隙。
可空隙正在合拢。
摧城号从左翼杀入,钢壳挤断一艘轻型战船的船首,又擦着炮舰右舷驶过。
两艘木船互相碰撞,甲板上的士兵摔成一片。
破浪号从另一侧撞了上来。
三层炮舰避无可避,船尾被撞角切开,舵与尾楼一同垮入海中。
朱棣看见前方还有木船,抬手指过去。
“继续。”
舰长已经不再询问。
“航向左三,锅炉保持压力,撞角对准敌舰水线!”
号令传遍全舰。
破浪号在木船之间转向,船舷承受了数轮炮击,铆钉旁边留下凹痕,却没有一处被打穿。
西方水手越打越慌。
他们最信赖的火炮失去了作用。
一名炮长看着弹回甲板的铁球,双腿开始发软。
“打不穿……我们的炮打不穿!”
“换链弹!”
“链弹用来断桅杆,它根本没有桅杆!”
“那就用火油!”
“火船已经被它撞散了!”
争执尚未结束,吞金号从右翼切入。
它没有选择单独的目标,直接撞进三艘挤在一起的木船之间。
左侧战船被撞角挑开船腹,右侧战船承受挤压,桅杆与另一艘船缠在一处。
吞金号船尾一摆,三艘木船全被推离航线。
联军后排急着逃离,前排还在转向,船只互相挡住去路。
命令失去作用。
有的舰长要求进攻,有的下令撤退,还有人想靠近破浪号跳帮作战。
第一批跳帮水手扔出钩索。
钩索挂住钢舰栏杆,十几名水手刚开始攀爬,甲板上的大明士兵便抬出火铳。
“放!”
弹丸扫过船侧,绳上的人接连落水。
余下钩索也被斧头斩断。
朱棣扫了船侧一眼。
“留几艘完整的。”
舰长问道:“殿下要俘虏?”
“回航缺运煤船,木船改一改,也能拉货。”
舰长嘴边动了动。
打到这个份上,燕王还惦记着省钱。
“传令各舰,降旗停船者免撞,继续开炮者,沉。”
信号旗很快升上桅杆。
西方联军中有人看懂了。
一艘受损战船率先降下旗帜,水手将武器丢上甲板,抱头蹲在船边。
旁边的舰长见了,怒吼着命令开炮。
他的炮才打出一轮,摧城号已经撞向船腰。
整艘船从水线处破开,炮口朝海面倾倒,很快只剩半截桅杆露在水上。
更多降旗出现了。
仍有十余艘战船借着风势朝港口逃去。
朱棣拿起望远镜看了一阵。
“炮组可以开工了。”
舰长终于等到这句话。
“目标是哪几艘?”
“逃得最快的。”
炮组早已装好开花弹。
侧舷炮窗打开,炮长校正距离,火绳依次点燃。
炮声压过海浪。
数枚开花弹落进逃船队伍,有的砸穿甲板,有的在船舱内爆裂,木屑与帆布飞上半空。
一艘战船的火药舱被引燃,整块船尾被掀入海中。
其余逃船不敢再跑,纷纷降旗。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时辰。
原本铺满港外海面的联合舰队,已经找不到完整阵形。
海上漂着木板、断桅和空木桶,大批落水水手抓着残骸,朝投降船只游去。
费尔南多被大明水兵从海中捞了上来。
他呛出几口水,跪坐在破浪号甲板上,看着自己的旗舰残骸从船边漂过。
朱棣走到他面前。
“你是统帅?”
翻译将话转述过去。
费尔南多没有回答。
朱棣指了指沉船方向。
“船造得挺漂亮,就是不结实。”
翻译迟疑片刻,还是照原话说了。
费尔南多抬起头,嗓子发哑。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朱棣拿过亲兵送来的新雪茄,放进嘴里。
“大明海军。”
“这样的战舰,大明还有多少?”
朱棣本想说只有三艘,转念记起泉州船厂还在赶工。
“你猜。”
费尔南多看着四周的钢甲与火炮,彻底失去了追问的勇气。
朱棣转身走向舰桥。
“把俘虏分到降船上,让他们清理航道,能修的船拖走,不能修的拆木料。”
舰长跟上来。
“亚历山大港怎么处置?”
朱棣抬头看向远处的港口。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撤下作战旗,码头也升起降旗。
“先进去吃饭。”
“若港内拒绝供应煤炭与淡水呢?”
朱棣拍了拍舰桥边被炮弹打坏的栏杆。
“那便问问他们,港口是木头硬,还是破浪号的船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