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了,大院里蝉鸣比七月的时候弱了一些,但白天还是热,中午的日头晒得路面发白,只有早晚才有一丝凉意,赵星辰的暑假作业已经写完了大半,剩下最后几页,沈清月也开始收心,暑假结束之后她就要回京市,走之前得把服务社的事安排好。
上午沈清月到服务社的时候,李红英正在柜台后面翻登记本,她把本子推到沈清月面前:“这个月代购的单子比上个月少了很多,大部分都转到日用品销售里了,剩下的几笔都是帮人带娘家东西的,不走服务社的货。”
沈清月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翻了翻账本,在备注栏里添了几笔,她把账本合上,跟李红英说:“我走之前,有几件事要跟你和桂芳姐对一下,第一件,代购的规矩现在已经定了,以后来的人先登记先付钱,第二天来取;第二件,王红梅做的头花跟其他家属一样,做一只拿一只的钱,统一结,包的话,按售卖数量月底结一次;第三件,布头摊主那边每个月按时寄货,货款和邮寄费都是我走之前先付给摊主,你们收到货之后把钱算好,等我回大院的时候给我,暑假结一次,寒假回来再结一次。”
李红英听完点了点头,把这几条记在柜台上那张旧纸的背面,张桂芳从后厨走出来,听到后半句,接了一句:“布头那边的钱,你走之前我们给你算清楚,这几个月摊主寄来的货,我们都记了数,回头对一下账就行。”
沈清月说:“行,那我走之前我们一起把账对一遍。”
王红梅是上午十点多来的,她手里提着一只布袋子,里面装着做好的头花和包,沈清月接过来翻了翻,头花十二只,包两只,针脚都比之前整齐。
她把东西放在柜台上,跟王红梅说:“头花跟其他家属一样,一只八分,月底统一结,包按卖出去的算,一只三毛,也是月底结,你继续做,我走了之后红英收货,她验过了就算数。”
王红梅站在柜台前面想了一下:“那你走了之后,裁布还是我来?”
沈清月说:“裁布你继续做,你裁得比我整齐,做完的头花和包交给红英就行。”
王红梅点了点头:“那我回去接着做了。”
下午沈清月在家收拾行李,她把要带回京市的东西一样一样码好,换洗衣服、两本笔记本、赵砚深那个信封和存折放在最底下。
她正收着的时候,赵星辰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他跑到桌边站定,把纸举起来给沈清月看,上面画着一只小兔子,旁边写着两个字:“兔子。”
沈清月看了一眼那张画,又看了看赵星辰,他说:“今天的谜语是‘红眼睛,白皮袄,长耳朵,短尾巴,’我猜是兔子,我画得对不对?”
沈清月点了点头:“画对了,耳朵再画长一点就更像了。”
赵星辰站在桌边想了一下,拿起铅笔在兔子耳朵上又描了两笔,让它们比之前长了一截,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沈清月面前站定,像是想说什么,但站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这次走了之后,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月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袋,拉上拉链:“学校开始放寒假,差不多是过年的时候。”
赵星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身跑出去的时候,在门槛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月桌上的行李袋,然后才继续往外跑了,
晚上赵砚深回来的时候,沈清月把服务社的交接情况跟他说了一遍,赵砚深坐在桌边喝水,听完之后没有评价,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走之前,把王红梅的活跟李红英交代清楚,她做的东西现在是服务社的一个进项,不能断了。”
沈清月说:“我知道,这些我们都会谈好的。”
赵砚深把搪瓷缸放下,站起来去灶房了,
第二天上午,沈清月把王红梅叫到服务社,当着李红英的面把规矩说了一遍,裁布和做包还是照常,做完了交给李红英,验过了放在服务社卖,月底结账。
王红梅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问了一句:“那你走了之后,布头摊主寄来的货,谁收?”
李红英说:“我收,我验过了入库,桂芳姐上架。”
王红梅没有再多问,拿起桌上的布片坐在矮凳上开始缝,沈清月站在柜台后面,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在备注栏里写下“王红梅代做”四个字,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
傍晚沈清月回到家,赵砚深正坐在堂屋桌边等她,桌上摊着一封信,还没封口,沈清月坐下来,赵砚深把信推过来:“你回去的路上带着,到了京市先给家里拍个电报,报个平安。”
沈清月接过信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张钞票,用纸包着,外面写着“路上用”,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赵砚深坐在对面,像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星辰我负责,服务社有红英和桂芳姐操持,你到了学校,不要太辛苦,身体最重要,有空了就给我们打电话,如果电话不方便,就还是给我们写信。”
他顿了一下,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我和星辰都会想你的,你空了也多想想家里。”
沈清月坐在对面,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没有立刻接话,她把口袋里那封信又按了按,像是在确认它还在,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我每半个月写一封,到了京市第一封信先寄回来,把电话号码写清楚,你要是有事也可以往学校打电话,我们宿舍楼下有公用电话。”
赵砚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站起来去灶房做饭了。
晚上赵星辰睡着之后,沈清月坐在灯下把服务社的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她把这几个月的账重新算了一次,代购的收入、日用品的利润、王红梅做包和家属们做头花的分成,还有布头摊主那边每月寄货的成本。
算完之后她在最后一页写了一个总数,然后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明天她要把这些账目跟李红英和张桂芳当面对一遍,把该结的钱结清。
窗外的蝉鸣已经停了,夜风从墙头灌进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她把灯拉灭,躺下来的时候听到隔壁房间赵星辰翻身的动静,然后安静了。